谢熤的指尖在鼠标侧键轻按一下，屏幕从桌面切到英雄联盟的装等界面，他没有回头，视线依旧盯着屏幕：“标准不变。”

“明白。”多瑞点头，低头在复盘表上记下试训的考核标准。

安尘埃抬眼看了一眼多瑞，又看了看谢熤，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他垂下眼，把键盘往前推了推，又拉回来，反复两次。

TYA-X的试训标准，在LPL是出了名的严苛。不止看韩服Rank分，天赋高低，最主要的就是能不能跟上队内的训练强度，能不能百分百执行战术指令，能不能扛住谢熤的高压指挥。

上一任替补就是因为在训练赛里连续数次失误，被谢熤当场指出后心态崩了，没几天就主动提交了离队申请，从那之后替补位就一直空着，宁缺毋滥。

“今晚不安排队内训练赛，也不打排位赛。”

多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晚上八点十七分，“单人训练模式维持手感，重点复盘第三十分钟的中路河道团战，每个人把自己的失误点、改进方案写出来，不少于五百字，十一点前发我邮箱，写不完的今晚就在训练室凑活。”

“收到。”

训练室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鼠标垫的摩擦声，细密连贯，在冷白的灯光里回荡。

谢熤双眼紧紧盯着屏幕，在训练模式里反复练习厄斐琉斯的换枪节奏，清辉切夜之锋、坠明接断魄，每一组技能释放都精准到毫秒。他打靶训练的时候，手指敲击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在泄什么劲。

安尘埃坐在自己的机位上，点开了上路对线录像，却没有立刻开始看。他侧头看了谢熤一眼，又看了看赋知，最后把视线落回自己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点开播放键。

赋知的操作节奏平稳，在训练模式里练习安妮的晕控衔接，只是在复活间隙，会极轻地活动肩颈，头慢慢向左向右转动，动作幅度极小，怕影响到旁边的谢熤。他右手每按几次技能，就会微微握一下拳，像是在确认手指还能不能动。

安尘埃在练习纳尔的怒气把控，幸运辛反复琢磨蔚的反野路线，好运临则在研究布隆的盾挡时机，每个人都专注在自己的屏幕前，没有一丝懈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园区的路灯一盏盏熄灭，整座城市陷入沉睡，TYA-X的训练室依旧灯火通明，整栋建筑隐在夜色里，只有那一层光一路亮到天明，屏幕的光芒映在几人年轻的脸上。

安尘埃是第一个写完复盘报告的，他没有立刻提交，而是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三个地方的措辞，才按下发送键。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幸运辛最后一个写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最后一个句号落下的时候，他长长吐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十一点整，多瑞准时开口，“复盘报告全部提交，现在收拾东西，立刻休息，明天上午准时集合训练，不准迟到。”

键盘敲击声陆续停下，鼠标点击声渐渐消失，队员们起身收拾桌面，将键盘、鼠标放回外设包，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明天上午十点集合。”谢熤站起身，将外设一一收好，拉上背包拉链，金属拉头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转头看向幸运辛，“提醒一遍赋知，九点半去三楼理疗室，不用早到，队医九点半才到岗，去早了也没用。”

“哎知道了，队长！保证提醒到！”幸运辛抬手敬了个礼，嬉皮笑脸的样子瞬间打破了训练室的严肃氛围。

“还有我。”安尘埃从座位上站起来，拎着外设包，“我陪他去。”

谢熤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几人依次离开训练区，安尘埃顺手关掉了训练区的主灯，一行人走向二楼宿舍。

二楼走廊安静整洁，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第一间是公共浴室，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旁边依次是安尘埃、谢熤、赋知的单人宿舍，房门上贴着各自的名字，还有一间空着的房间，走廊尽头是幸运辛和好运临的双人宿舍，连着阳台，空间更大，采光更好。

安尘埃走到自己门前，刷卡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幸运辛和好运临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好运临在笑，幸运辛在比划。

他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谢熤刷卡进入自己的宿舍，只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光线铺满小半间屋子，柔和不刺眼。他把外设包放在桌角，脱下红黑队服，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速干内搭，衬得肩腰线条利落清瘦。

他没有立刻睡觉，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点开赛事官方APP，翻到今天的比赛数据页面，快速扫过自己的各项数据——补刀率98%，伤害占比35%，输出效率全队第一，参团率68%，各项数据均位列全场第一。

然后手指轻轻一划，翻到ZUWK的数据页，目光精准落在迟惑的ID上：Chaser，参团率72%，支援效率9.2，经济转化率1.8，视野布置数12，全部位列队内第一。

他盯着“支援效率9.2”那行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熤看完数据按灭屏幕锁屏，把手机扔在床头的充电座上，转身走进独立洗漱间。

水龙头打开，冷水哗哗流出，他掬起冷水拍在脸上，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水声轻响，片刻后停下，他用毛巾擦了擦脸，走出洗漱间，关灯，上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房间陷入黑暗，谢熤的呼吸渐渐平稳，胸口微微起伏。被子底下，他的右手慢慢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隔壁房间，安尘埃也没睡。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今天的比赛数据。他翻到上路对位的那一页，盯着自己的参团率和伤害转化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

走廊尽头的双人宿舍里，幸运辛趴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在刷论坛。好运临已经躺下了，闭着眼，但没睡着。

“好运临。”幸运辛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嗯。”

“你说今天那波团，我要是早点绕后，是不是能赢更快？”

“别想了，睡吧。”好运临翻了个身，面朝墙，“明天还要训练。”

“哦。”幸运辛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

*

ZUWK基地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队友已经走了，只剩迟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屏幕停在比赛回放最后一波团战，他没有快进，手指搭在鼠标上，进度条被他反复拖回去，每次停在谢熤厄斐琉斯输出起手的那一秒。

鼠标滚轮被他反复滚回去，进度条停在谢熤厄斐琉斯起手的那一秒，画面一帧一帧亮着，他看了一遍，又拖回去再看一遍。

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前面几页是团队复盘，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满了字，全是关于Ignite的——走位习惯、换枪节奏、团战站位、甚至是他被控制时交闪的偏好方向。

老A进来拿东西看见他还坐着，说了句：“队长，别熬太晚。明天还要复盘。”

迟惑没抬头，“嗯”了一声。

老A走了一段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迟惑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老A没再说什么，走了。

训练室又安静下来，只剩键盘和鼠标的轻响，和TYA-X那边训练室的动静一模一样。

迟惑在笔记本最后一行添了一笔，力道比前面重了些：“中路河道，他会再靠前零点五秒。”

然后合上笔记本，关灯，走人。

宿舍走廊安静，脚步声被地毯吞掉。他进门没开灯，站在窗前朝外面看了一眼。夜色浓重，TYA-X基地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

他收回目光，洗漱，上床，闭眼。

脑海里闪过谢熤今晚那波三杀的画面，还有上次交手时，谢熤在赛后握手时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很淡，像是看一个普通的对手，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次。

迟惑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呼吸一点点压平，像把所有念头都重新锁了一遍。

谢熤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多瑞发来的消息：“明天试训名单已发你邮箱，看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