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整，投影幕布落下来。

训练室的灯调暗了一档。白板上的马克笔痕迹还没擦，上一轮复盘画的圈和箭头叠在一起，乱糟糟的。

回放开始加载。画面铺在桌面上，兵线、眼位、技能特效，一帧一帧过。

谢熤没坐在主位。他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马克笔，笔帽不知道扔哪了。

“第一局下路。”他说。

进度条停在三分钟。画面里兵线刚交汇，韦鲁斯的箭从河道方向射过来，擦着布隆的盾边飞过去。

赋知把画面放大了。他指尖点了点屏幕右下角，那里有一个眼位的光圈，颜色很淡。

“眼插晚了。”他说，“河道草有他们的眼，就卡在我们真眼边上。差半步就照到了。”

安尘埃把笔记本推过来。纸上用铅笔画了几条线，有的地方描了好几遍，纸面磨得发亮。

“补刀的时候多走了一步。”他说。

谢熤低头看了一眼，没接话。马克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停了。

逆镜回坐在替补位，把这几句都记了下来。

投影切到第二局。

迟惑的瑞兹。画面被赋知单独截了出来，旁边配了一条曲线，红色的，从屏幕左边一直拉到右边。曲线在中段有个明显的凸起，那波瑞兹往下路靠，放弃了中路一波兵。

赋知没说话，让那条曲线自己走。

幸运辛靠在椅背上，椅子转了小半圈。“他这支援频率，有点儿离谱。”

“不离谱。”谢熤说，“他在找东西。”

画面定格。瑞兹站在河道草丛边缘，身体一半在草里，一半露在外面。TYA-X的眼位光圈在屏幕左边，刚好照不到那个位置。

“找我们的配合漏洞。”谢熤把马克笔的笔帽套上，又拔开了。“两波包夹，都卡在我们技能冷却的时候。不是碰巧。”

安尘埃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低下去了。

逆镜回在笔记本右边写了一行字。写的时候笔尖压得很轻，写完看了一眼，没划掉。

谢熤没看他。目光还在屏幕上，落在瑞兹站着的位置。

幸运辛清了清嗓子，“那下次换线？让他顾不上下路。”

“不行。”谢熤摇头，“他转线太快。换线会丢镀层。”

好运临把决胜团的画面放大。瑞兹开大的光圈在霞身后亮起来的那一帧，画面有点糊，但能看清。迟惑的鼠标落点不在霞身上，在霞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盯的一直是霞。”好运临说。说完他看了谢熤一眼，很快，然后就移开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

谢熤把画面关了。投影幕布收上去，白板重新露出来。上面的旧痕迹还没擦，新的马克笔已经落下去了。

“第三局主动换线，把他困在上半区。”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上路河道一直拉到中路。“Mirror，你跟我换路练配合。”

逆镜回抬头。

“好运临留守下路。”谢熤的笔尖在白板上点了两下。“赋知坐镇中路，盯他的转线空档。”

“下路三分钟内推线进塔，配合打野控河蟹。”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尘埃。“你上路抗压，别主动换血。”

“知道。”安尘埃说。

“下午加练换线体系。”

谢熤把马克笔放在白板槽里，笔帽没盖。他走回主位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早上接的，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去。

逆镜回合上笔记本，起身的时候椅子碰了一下桌腿。他走到白板前面，把谢熤画的那条线和两个圆点抄到自己的本子上。抄完之后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队长。”

谢熤侧头看他。

逆镜回指了指白板上那条线的末端，靠近下路河道草丛的位置，“如果他从这个方向绕，我们视野照不到。”

谢熤放下水杯，走过来。两个人站在白板前面，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谢熤拿起马克笔，在逆镜回指的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里交扫描。”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你负责布。”

逆镜回点头，在本子上标了两个坐标。写完之后把本子转过来给谢熤看了一眼。谢熤点头，没说话。

窗外的光慢慢变了方向。从白色变成淡金色，又变成橙红色。训练室的灯早就亮了，和外面的光叠在一起，桌面上一层暖色。

谢熤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按灭了，塞回裤兜。

“加练到十点。”他说，“换线后的团战，再练十组。”

几个人应了一声。

七点半，安尘埃去厨房热了点吃的。他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幸运辛正在打哈欠，打到一半看到吃的，嘴没收住，哈欠变成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脸。”好运临说。

“饿了的脸。”

安尘埃把餐盘放在桌上，一人一份。筷子是幸运辛摆的，摆得不太齐，好运临路过的时候把最歪的那双正了正。

“队长，先吃点。”安尘埃说。

谢熤没停，把手里的这组练完才拿起筷子。他吃得快，吃了大半碗就放下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还是凉的，他眉头动了一下。

逆镜回吃得也快。他把碗里的饭扒完，擦了桌子，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回来的时候路过谢熤身后，脚步慢了半拍。

谢熤在看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什么逆镜回没看清。他只看到谢熤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按灭了。

逆镜回没出声，坐回自己的位置，锁了布隆。

九点，训练室的灯调到最亮。

练了快六个小时，几个人脸上都有点疲。幸运辛的坐姿已经从端正变成了瘫，后背靠在椅背上，脖子往前伸。好运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的靠垫抽出来塞到他腰后面。

幸运辛动了一下，没说话，但坐直了一点。

“最后两组。”谢熤说。

逆镜回锁了布隆。谢熤锁了霞。最后一组配合，和前面几组没什么区别。但逆镜回举盾的时机快了一点。不明显，但快了。

结束的时候谢熤看了他一眼。

“快了零点二秒。”他说。

逆镜回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数字没错。

十点整，灯调暗了。

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幸运辛把鼠标线绕好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又拉开，把一包没吃完的饼干塞进去，再拉上。好运临把投影幕布收上去，幕布卷起来的声音闷闷的。

逆镜回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他站在桌边等了一下。

谢熤把最后一页数据扫完，抬头看他。

“笔记晚上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