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TYA-X基地园区时,日头已经偏西,空气里还留着正午的燥热。
队员陆续下车,谢熤走在最后,指尖按了按额角。车里闷了一路,体温一点点往上浮,后颈发沉,连呼吸都带着一点闷重的热意。他没吭声,只跟着队伍走进基地,脚步依旧稳,看不出半分异样。
乔述在一楼训练区停下:“今天先休整,下午自由调整,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七点半晨训,八点复盘。”
“收到。”
众人应声散开,各自回房。
逆镜回抱着外套走在队伍偏靠后,余光扫过谢熤的侧脸。顶灯光线落在他眉骨上,映出一点不正常的潮红,呼吸频率比平时略沉。逆镜回脚步顿了顿,没上前问,只安静看着他走进二楼走廊,消失在拐角。
谢熤回到自己的房间。
独立洗漱间的冷水扑在脸上,凉意只停在表层,骨子里的沉热散不掉。他抬手碰了碰额头,温度偏高,不是训练后的燥热,是明显的发烧。
联盟赛前严禁硬撑带病训练,一旦加重,直接影响总决赛首发资格。
他没犹豫,拿出手机给多瑞发了消息。
“发烧了,去趟医院,请假两天。”
多帮回复得很快:“立刻去,队医跟你一起?”
“不用,自己去。”
“回来发报告,训练我给你调开。”
“嗯。”
谢熤放下手机,换了一身黑色连帽卫衣、休闲长裤,戴上口罩,抓起车钥匙出了门。基地门禁自动识别,感应门无声滑开,午后的风带着热气扑过来,他微微眯了下眼,径直走向停车场。
医院流程很快。
挂号、测温、血常规、问诊。
医生扫过报告单,笔尖轻点桌面:“劳累过度,免疫力掉得厉害,高烧38度7,必须休息至少两天,不能熬夜,不能碰高强度训练。”
谢熤嗯了一声,接过病历和药单。
“尤其不能久坐、不能盯屏幕,”医生抬头看他,“你这职业我知道,脑子和手都不能绷,这两天彻底放空。”
“知道了。”
取药、出门,上车。
车内被太阳晒得温热,药盒放在副驾,白色包装格外显眼。谢熤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发烧带来的昏沉不算重,更多是一种浑身发沉的无力感。
他不习惯完全静止。一静下来,思绪就会飘向BP、团战、对位、迟惑的中单习惯、ZUWK的野区路线……越静越绷。
医生说放空,他能放空的地方不多。
谢熤抬手启动车子,方向盘一转,驶离医院正门,朝着城市西侧开去。
日光在车窗两侧倒退,树影斑驳。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片开阔场地外,铁门上挂着牌子——极速赛道俱乐部。
这里是室内外结合的专业赛车场地,也是他少年时待得最久的地方。电竞之前,他最常做的事,是握方向盘、踩油门、在弯道压线超车,用机械轰鸣把所有情绪压到最干净。
他刷开私人门禁,车子缓缓驶入停车区。
赛道区还亮着灯,午后场对外开放,几辆卡丁车在弯道呼啸而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又清晰。谢熤下车摘下口罩,额角的潮红还没退,眉眼在日光下依旧冷利。
他没去服务台,直接走向内侧VIP区域。
专属储物柜一开,头盔、赛车服、手套一应俱全。他没换赛车服,只拿起黑色头盔夹在臂弯,走向室外专业赛道。
刚走到护栏边,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哥?你怎么来了?”
声音清亮,不陌生,带着点意外。
谢熤回头。
男人站在灯光下,一身红白赛车服,头盔夹在腰侧,头发微湿,眉眼轮廓和他有几分相似。身形挺拔,肩背舒展,一看就是常年在赛道上练出来的线条。
韩逢。
他表弟,现役职业赛车手,赛道双神之一。
韩逢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微挑:“你脸色这么差,是没休息好?”
“发烧。”谢熤语气平淡。
“发烧了还往赛道跑?”韩逢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温度不低,不要命了?”
“医生让放空。”
“放空也不是这么放。”韩逢无奈,却没拦,“多久没碰了?”
“七年。”
韩逢哦了一声,没多问。
谢家这一辈里,他俩最像,都冷都强都稳,都不爱解释。谢熤从赛道转去电竞,一坐就是几年,没人比韩逢更懂他——这人不是放弃,是换了一条赛道继续拿第一。
“要不要跑两圈?”韩逢偏头示意赛道,“我刚跑完一组,车热着。”
谢熤看向赛道。
弯道、直道、刹车点、超车线,一切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嗯。”
韩逢带他去VIP车库。
一辆银黑配色的专业级跑车停在正中央,仪表盘亮着冷光,引擎处于待启状态。韩逢把钥匙抛给他:“刹车点还记得吗?”
“记得。”
“别拼,你发烧。”韩逢叮嘱,“我跟你并排,你慢我就慢。”
谢熤没应声,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贴合身形,方向盘握在手里的瞬间,沉在骨子里的冷静瞬间回笼。比赛场指挥更原始、更直接,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路面、距离、转速、弯道角度。
韩逢开另一辆车上赛道,停在他左侧。
红灯变绿,引擎轰鸣炸开,两辆车同时冲出起点。
没有卡位,没有争抢。谢熤握着方向盘,动作稳得不像发烧,入弯减速、出弯给油、走线精准,每一步都卡在最优路线上。风从车窗灌进来,吹散一点额间的热意,脑子前所未有地清净。
两圈跑完,车速缓缓降下,停在维修区入口。
谢熤推门下车,呼吸微促,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潮红淡了些,人也松快了不少。韩逢跟着下来,递给他一瓶水:“感觉得到,你没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