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沈叙辞独立蛊楼长廊之下,青衣被夜风吹得轻轻翻飞,周身浮动着极淡的青绿色蛊息,却被他死死压在肌理之间,不敢外泄半分。
连日来萦绕心脉的双向共振,今夜躁动得尤为猖獗。
心口滚烫发麻,细密的震颤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一个荒诞又恐怖的事实——他亲手种下、掌控全局的同心蛊,彻底失控了。
他翻遍生苗所有古籍秘卷,字字句句佐证铁律:同心蛊,施蛊者为主,中蛊者为缚,单向牵绊,绝无共振。
可现实摆在眼前。
自岑祁雾踏入沉幽谷那日起,这人温顺得过分、安然得诡异。无惧瘴毒、不畏凶蛊、不问过往、不盼自由,乖乖栖身于他的方寸天地。
从前他以为是蛊锁之功,是自己卑劣又隐秘的私心,留住了这束不属于深山的温柔。
可如今蛊息异动频发,层层反常堆叠,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岑祁雾绝对不普通。
可他到底藏了什么?
是隐于市井的蛊道高人?还是身怀异质的苗疆秘客?
沈叙辞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沉郁与偏执。
他必须试探。
必须亲手剥开这层温柔无害的伪装,求证心底所有的疑虑。
但他不敢暴露半分破绽。
不能让岑祁雾察觉他的猜忌,更不能让这人发现同心蛊的秘密。一旦枷锁之事败露,一旦这份虚假的安稳破碎,他不敢想象,这个被他妄想困住一生的人,会不会即刻转身离开这片深山迷雾。
所以他选择最稳妥、最隐秘的方式。
以生苗代代相传、无痕无迹的低阶探蛊,层层试探,投石问路。
今夜,他要试探出一个真相。
第一轮试探·寻微丝蛊,初试即溃
沈叙辞屏息凝神,敛尽周身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缓。
他唇齿微翕,无声默念古老苗文蛊诀,指尖悬于半空,不见丝毫异动。
下一瞬,极细极淡的青雾从他指缝丝丝缕缕溢出。
这是寻微丝蛊。
生苗最基础、最隐秘的探息蛊,无毒性、无攻击性、无半分体感,蛊体细如蛛丝、透如空气,散于风中便与雾色融为一体。它唯一的作用,便是贴身入体,探查人身经脉虚实、气血流转,捕捉隐匿的蛊根与修为气息。
哪怕是修为精深的蛊师,也极难察觉这般细微的蛊虫踪迹。
沈叙辞心神彻底与丝蛊相融,心念所至,万缕丝蛊随风而动。
他刻意避开门窗缝隙的风口,让万千透明细丝贴着地面青苔、木柱纹路,匍匐潜行,一寸一寸渗入西侧竹屋之内。
全程无声无息,毫无波澜。
沈叙辞眸光紧凝,心底紧绷到极致。
只要丝蛊触碰到岑祁雾周身三尺范围,他便能瞬间接收到反馈,辨明此人是否身怀隐秘力量。
一秒,两秒,三秒。
联结、断裂。
干净利落,猝不及防。
他与寻微丝蛊之间的心念羁绊,在蛊虫堪堪靠近屋内那人周身气场的瞬间,骤然彻底斩断。
没有气息冲撞,没有蛊力对抗,没有半点波澜涟漪。
就像一粒尘埃坠入深海,无声消融,彻底归零。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
岑祁雾端坐在木案前,一袭素白长衫温润素雅,指尖轻轻翻动手中书卷,眉目恬淡安然。他坐姿端正,呼吸平稳,甚至连眼底的柔光都未曾有过半分波动,全然是一副不知世事、安稳闲适的寻常旅人模样。
可沈叙辞的心,已然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