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辞已然清楚,寻常体表探蛊,根本近不得岑祁雾身。
对方不仅藏力,更有顶级的净蛊之能,可吞灭一切外露蛊息。
可他依旧不肯放弃。
他要查得更深、更彻底。
沈叙辞掌心血光微闪,指尖结出繁复细碎的苗文印诀,一缕浅灰色的薄雾缓缓散开,悄无声息铺满整座竹屋四周。
这是溯影蛊。
不探肌肤、不贴人身、不扰气息。
只溯踪迹,只寻残留。
无论何人如何敛力藏锋,只要修习过蛊术、身怀异血、动用过半分蛊力,周身的草木、空气、尘土、光影之中,必然会残留一丝丝微不可察的蛊息痕迹。
溯影蛊的能力,便是追溯千里、深挖微末,扒出所有被刻意掩盖的过往痕迹。
浅灰薄雾细细梳理着屋内屋外的每一寸空间,游走、探查、追溯。
片刻之后,所有薄雾尽数回笼,归于虚无。
一无所获。
零痕迹,零残留,零异质。
整片区域干净得一片空白,仿佛经年累月从未有过半分蛊力沾染。
可沈叙辞心知肚明。
这绝对不是真的干净。
是对方以他完全看不懂的高深手段,彻底抹平了所有气息、重置了所有蛊息轨迹,清扫了一切过往痕迹。
完美无瑕,毫无纰漏。
夜风再次吹过长廊,裹挟着深山的微凉,穿透单薄青衣,浸得他四肢百骸阵阵发寒。
四轮试探,四层落空。
从浅表探息,到追踪痕迹,他所有的手段,尽数落在虚空之中。
廊外少年心潮翻涌,惶恐渐浓。
屋内暖灯之下,岑祁雾终于轻轻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隔着一层薄雾与夜色,他能清晰看见廊下那道紧绷单薄的青衣身影。
少年每一次结印、每一次凝蛊、每一次心绪躁动,都完完整整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白苗正统血脉,天生统御万蛊、平定蛊乱、净化蛊息。
沈叙辞引以为傲、秘不示人的低阶探蛊,在他眼中,脆弱如孩童儿戏。
寻微丝蛊,他血脉自发生出柔润净力,轻轻化尽,不留一丝牵绊。
栖露轻蛊,他周身天然自成的净蛊气场,温柔清零所有外来蛊痕。
牵息心蛊,他随手斩断虚妄联结,不给予半分异动反馈,护少年体面。
溯影寻蛊,他抹平周身所有气息残留,重置周遭蛊息流转,无迹可寻。
他自始至终,端坐、翻书、安静、温顺。
未动一指,未运一力,未改半分神色。
他清清楚楚感知着少年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落空,一次又一次的心绪下沉,看着那向来孤冷偏执、掌控一切的小蛊师,一点点陷入迷茫与慌张。
岑祁雾垂眸,眼底翻涌着细碎又浓重的怜惜。
他知道他怕。
怕自己的枷锁是一场空,怕自己唯一的羁绊留不住心上人,怕这朝夕相伴的温柔,本就不属于自己。
所以他忍。
不拆穿,不点破,不回应。
心甘情愿接住他所有笨拙、惶恐、偏执的试探,默默替他守住那层摇摇欲坠的自我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