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祭坛高阔肃穆。
青石台面刻满千年传承的生苗蛊纹,庄严肃重,常年承祭天地、镇护山河。
此刻一众长老分列两侧,衣色沉素,面色凝重,周身气氛压抑紧绷。
沈叙辞立在祭坛正中,青衣挺拔,眉眼清冷,已然是正统少蛊师执掌大局的姿态。
岑祁雾安静立在他身侧半步。
依旧是那一身素净白衣,无冠无饰,温柔淡然,看起来像随行闲人,毫无锋芒。
可满场长老、祭司、精锐,无人敢真的将他当做普通人。
那日谷口跪拜刻入心底,血脉深处的敬畏不敢亵渎半分。
议事正式开启。
大祭司率先上前,拱手禀报祖地近况,条理清晰,字字沉重。
“少蛊师,近三月,祖地结界七层崩其三,邪蛊自地底暗涌而出,专蚀生苗正统蛊气。
境内十二座灵蛊山灵气枯竭,数十名中位蛊师染蛊失语,最严重者经脉尽腐,再无法修行。”
话音落下,全场气氛愈发沉肃。
沈叙辞眸色微冷:“可知邪蛊根源?”
“未知。”大祭司摇头,神色凝重,“邪蛊诡秘,无迹可寻,不属世间任何已知蛊种,似人为培育、刻意针对我生苗血脉。”
暗处有人蓄意操盘,直指生苗根基。
沈叙辞心底了然,指尖微凝,正要开口部署对策。
却在此时,队列末尾,一名白发长老忽然踏出列外。
老者辈分极高,是族中执掌戒律的长老,素来刻板守旧、看重规矩尊卑。
他垂首躬身,礼数齐全,语气却带着几分隐隐的质询与试探:
“少蛊师,老臣有一问。”
沈叙辞侧目:“长老请讲。”
戒律长老抬眸,目光刻意避开岑祁雾,只直视沈叙辞,字字郑重:
“祖地大祸临头,山河飘摇,万民待护。
少蛊师久居沉幽谷不问世事,闭关多年,修为虽高,却久不涉祖地政事。
此次祸乱凶险万分,非寻常蛊乱可比。老臣斗胆想问——少蛊师,可有十足把握,稳住结界、镇灭邪蛊?”
一句话,瞬间压得全场死寂。
质疑,赤裸裸的质疑。
质疑沈叙辞久居深山、不经世事,担不起生苗重担,扛不住这场灭族级别的祸乱。
一众长老神色微动,无人出声,却大多默认了这番顾虑。
沈叙辞年少继位,孤居幽谷,在许多老臣眼里,始终太过年轻、太过孤冷、不够沉稳,难当大族大任。
空气瞬间紧绷。
沈叙辞眸色淡淡,无怒无恼,却也未立刻回话。
他年纪轻轻执掌生苗,本就难以服众,这场质疑,早晚要来。
可他能忍,岑祁雾不能。
不等沈叙辞开口辩解、稳住局面。
身侧一直安静淡然、形同陪衬的白衣之人,终于轻轻抬眸。
没有厉色,没有威压,没有震怒。
只是平平淡淡一眼扫出。
可那一眼落下的瞬间——
整座祭坛的风,骤然骤停。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无形无边、凌驾万蛊之上的至尊气场,极淡、极静地漫开一寸。
不多,不霸,却足以压垮整片祖地所有的蛊气、所有的心气、所有的自持。
岑祁雾视线落在那名戒律长老身上,嗓音温柔依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凉淡:
“你在质疑他?”
简简单单五个字。
温柔语调,却比雷霆万钧更慑人心魄。
戒律长老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双膝险些当场跪落,背脊冷汗骤起。
他方才出言试探,是仗着老臣身份、仗着心系族群,自以为有理有据。
可在这道目光之下,所有的底气、所有的自持、所有的倚老卖老,尽数粉碎成灰。
他终于清醒——
眼前之人,是生苗世代供奉、只存于古籍神话中的蛊道至尊。
是整片苗疆山河、所有蛊师、所有生灵,都不配置喙分毫的存在。
他竟敢当着白尊的面,质疑他护着的人。
死罪。
绝对的死罪。
长老浑身发抖,瞬间低头垂首,声音颤不成声:“老、老臣不敢!老臣失言!!”
全场噤若寒蝉,无人敢呼吸。
岑祁雾目光未移,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护短,字字撑腰,响彻整座祭坛:
“你们生苗世代受他庇护。
他守幽谷岁岁安稳,镇深山万蛊不乱,护祖地多年无扰。
如今初归祖地,临危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