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雨寂,杀机尽消。
三名叛族长老尸骨无存,数十年阴私棋局轰然崩塌,祖地萦绕多年的暗处阴霾,一朝肃清。
可山河安稳,人间清平,换来的却是他心上人身染重伤、神性受损。
沈叙辞稳稳扶着身前之人,指尖始终轻悬在他腰侧,不敢用力,生怕触碰到他后背狰狞的蛊毒伤口。
方才还从容温柔、替他镇尽山河风波的人,此刻身形微微虚浮,白衣后背浸染血色,缕缕漆黑蛊气缠在衣料之上,阴毒不散。
岑祁雾还在强撑,怕他忧心,故作无事地微微站稳身形,轻声安抚:“我无碍,一点小伤。”
话音刚落,气息便微乱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晕眩。
蚀神灭骨蛊专攻本源神性,不同于寻常皮肉外伤,看不见汹涌血光,却在一寸寸啃噬他千年沉淀的根基修为。
外人看不出凶险,唯有沈叙辞,借着同心蛊骨血相连的羁绊,清晰感知到他体内翻涌的剧痛、紊乱的神息、摇摇欲坠的本源力量。
心蛊同息同痛。
这一刻,少年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刺痛,与他身上的蛊伤共振相连。
“别撑了。”沈叙辞声音轻哑,带着未散的哽咽,眼底澄澈又执拗,“我都知道。”
“你有多疼,我全都知道。”
骨血相连,心意相通,他再也骗不了他。
岑祁雾望着他泛红的眼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所有逞强的话语尽数咽回,轻轻颔首,温顺得任由他搀扶。
世人皆知白尊杀伐随心、万古独尊,俯瞰苗疆山河从无败绩。
唯独在沈叙辞面前,他可以卸下所有神性铠甲,放下所有孤傲自持,安心做一个需要被心疼、被照顾的普通人。
沈叙辞小心翼翼扶着他,一步一步缓步返回主殿。
沿途所有值守族人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
看着那道染血的白衣身影,看着少蛊师小心翼翼、满心珍视搀扶的模样,所有人心底只剩敬畏与愧疚。
神明为护他们少主,以身挡蛊,神躯受损。
这份恩情,整座苗疆,无以为报。
回到肃穆安静的主殿,殿门轻轻闭合,隔绝所有外界目光。
偌大殿宇清幽寂静,只剩两人相对。
沈叙辞扶着岑祁雾缓缓落座于软榻之上,指尖微微发颤,轻声道:“把外衣脱了,我替你驱蛊疗伤。”
岑祁雾没有半分迟疑,温顺应声:“好。”
他微微侧身,任由少年抬手,轻轻褪去沾染血污与黑气的白衣外袍。
素白里衣之下,脊背之上,一道狰狞暗沉的蛊毒伤口赫然显现。
伤口周遭肌肤泛着死寂的青黑,丝丝缕缕的黑雾顺着经脉游走,不断侵蚀温和莹白的神骨肌肤,看着触目惊心。
千年不染一尘的神躯,第一次落下这般阴毒残缺的伤痕。
沈叙辞只看一眼,眼眶便又一次红了。
他自幼研习蛊术,通晓天下蛊毒,比任何人都清楚蚀神灭骨蛊的霸道阴毒。
寻常神性修士沾之即废,纵使白尊修为通天,也必然经脉重创、神息大损,需千年静养方能修复。
“傻子。”
沈叙辞轻声呢喃,嗓音带着隐忍的涩意。
明明是俯瞰万灵的神明,却为他傻得不顾一切,以身挡下必死杀机。
岑祁雾侧身回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他眼底未坠的湿意,低低轻笑,温柔缱绻:
“只对你傻。”
“旁人不配。”
沈叙辞心口一震,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尽数化作满心温柔与疼惜。
他不再多言,收敛所有情绪,转身取来自己珍藏多年的疗伤灵膏、净蛊圣水与正统生苗清心蛊草。
这些是他独居幽谷时,耗费数年心血培育的至宝灵草,专解天下阴邪蛊毒,是他最珍贵的珍藏。
从前他视若性命,如今毫不犹豫,尽数用在他身上。
青灯摇曳,暖光脉脉。
沈叙辞跪坐于软榻身侧,指尖凝出纯净温和的青金色正统蛊力,小心翼翼覆上他的脊背。
温柔的蛊力缓缓渗入经脉,一点点包裹肆虐的黑毒,温柔抚平紊乱的神息。
他动作极轻、极稳,耐心细致,生怕力道重一分,便让他多疼一分。
温热的指尖抚过狰狞伤口,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温度。
岑祁雾原本紧绷酸痛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