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风雨未歇,黑云压覆千里苗疆。
域外煞气如死寂潮水,层层叠叠从极荒绝境漫涌而来,贴着地面匍匐推进,染黑山林、枯尽草木、冻僵溪流。
天地间再无一丝生机。
祖地彻夜灯火通明,结界金光昼夜流转,五方精锐蛊师披甲待命,人人屏息攥紧法器,指尖沁满冷汗。
所有人都在等破晓。
等这场蛰伏千年、蓄谋百年的旷世大战,彻底降临。
主殿内的温存,是风雨欲来前最后一寸安稳。
天将近晓时,滂沱大雨渐渐收势,狂风偃息,雷鸣隐退。
可这份平静,不是安宁,是大战前死寂的窒息。
岑祁雾松开怀中少年,缓缓直起身。
一夜相拥温存,他眼底所有温柔缱绻尽数沉淀、敛去、冰封。
取而代之的是跨越万古的漠然、清冷、无上神性的凛然威压。
那是万蛊之主俯瞰苍生、执掌杀伐、审判正邪的至尊之态。
沈叙辞抬眸望他。
明明还是那张清隽温柔的眉眼,可此刻周身气场彻底蜕变。
白衣未变,却仿佛骤然与天地大道相融。
周身三尺,气流静止,蛊气俯首,万灵噤声。
“我去了。”岑祁雾轻声开口,嗓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定夺山河的重量。
沈叙辞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攥住他的袖口,指尖微紧。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惶恐担忧,只有全然的信任与等候。
“我守祖地结界,稳后方。”
“你安心出战,我在这里,等你凯旋。”
岑祁雾垂眸看向他攥着自己袖口的白皙指尖,冰封眼底的杀伐骤然化开一丝柔软。
他俯身,轻轻落在少年额头一记极轻极重的吻。
一吻赠别,一吻许诺。
“稳住后方,勿轻战。”
“我荡尽外寇,即刻归你。”
话音落,他转身而出。
白衣踏出殿门的一瞬——
轰!!
天际沉沉黑雾骤然炸裂!
东方破晓,一线金光撕裂长夜。
天光初露的刹那,极荒边境,震天蛊啸骤然炸响千里!
数以百万计的邪蛊、煞虫、逆道蛊兽,黑压压铺天盖地,遮蔽初升朝阳,如黑色海啸狂扑苗疆边界!
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层层叠叠,啃噬结界、撞击阵纹!
整座苗疆大地剧烈震颤!
咔嚓——!!
常年镇守外疆的第一道边境结界,瞬间被蛊潮撞出密密麻麻裂痕!
黑气滔天,凶鸣震野,煞气冲霄!
域外蛊宗,倾巢来犯!
前线驻守的蛊师皆是心头巨震,手心发麻,呼吸滞涩。
这根本不是普通宗门进犯。
是灭世级别的蛊潮天灾!
千年封印未解时,他们被死死锁在绝境,无人知晓他们积蓄了如此恐怖的战力。
“结阵!!死守结界!!”
前线队长厉声嘶吼,全员蛊师瞬间结起生苗正统守疆大阵。
金色阵光层层叠叠铺展,硬生生抵住第一轮疯狂蛊潮冲击。
可邪蛊无穷无尽、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黑色浪潮一波比一波凶狠,死死啃噬金色阵光。
阵纹飞速黯淡、崩碎、消亡。
凡人之躯,正统阵法,在百万蛊潮面前,岌岌可危。
眼看第一道外疆结界即将彻底崩碎,蛊潮即将涌入苗疆腹地、踏平山河——
一道白衣身影,凌空落于边境结界最高点。
孤身一人,立在万里黑潮之前。
破晓晨光落在他雪白衣袍上,不染一尘,不染煞浊。
孤身对万军,独身镇千潮。
风停、蛊静、天地一瞬死寂。
漫天汹涌的邪蛊,在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本能地集体僵住!
刻在血脉深处、传承千年的极致恐惧,瞬间压制所有凶性!
吱吱——嘶——
无边蛊潮开始恐慌后退、蜷缩、颤栗。
千年了。
他们族群世代相传的梦魇,今日,再度临世。
岑祁雾立在高空,眸光淡淡俯瞰脚下无边黑潮。
眼底无怒无喜,无波澜无情绪,只有一片冰封万古的漠然清冷。
“千年封疆,不思悔改。”
“残孽余丑,敢再踏我疆土。”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响彻千里边境,落进每一只邪蛊、每一名逆修耳中。
话音落——
他指尖轻轻一抬。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势,没有磅礴炸响的威压。
只有一缕极淡、极纯、至净至圣的白光,自指尖溢出。
白光落于长空。
下一瞬!!
嗡——!!!
整片天地的正统蛊道之力,尽数俯首归位!
千里山河的阵纹同时亮起!
万古沉寂的蛊道法则,应声而鸣!
以他为中心,无尽圣洁白光轰然铺开,席卷四野八荒!
但凡白光所过之处——
疯狂扑涌的邪蛊瞬间碳化、崩碎、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