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辞咬着桃肉,微微抬眼望他。
眼前之人,曾是举世无双、俯瞰苍生的白尊,为他卸去万古荣光,弃去至尊权柄,陪他居于深山,煮茶种花,岁岁平淡。
世间最幸运之事,大抵如此。
得神明垂爱,为一人落凡,为一人温柔,为一人终老。
午后慵懒,微风和煦。
沈叙辞靠在岑祁雾怀中,躺在院中的竹摇椅上小憩。
头顶是层层叠叠新开的嫩叶,漏下细碎光斑,落在两人衣间、发间,温柔晃动。
岑祁雾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与他闲谈琐碎:
“再过半月,谷外山野的野樱会全开。”
“嗯?”沈叙辞半眯着眼,懒懒应声。
“我带你去看。”岑祁雾轻声道,“无人山林,漫山樱雪,只有我们。”
沈叙辞心头一暖,往他怀里缩了缩:“好。”
从前他不敢贪心,不敢期许安稳,不敢妄想余生朝夕。
如今四季风景,人间山海,只要他想看,岑祁雾都会陪他一一走遍。
暮色垂落时,天色染成温柔的橘粉。
夕阳漫过山峦,晚风卷着草木清香,吹得竹屋帘幔轻轻晃动。
两人携手收拾院落,随后入厨做晚饭。
依旧是清淡适口的小菜,简单的米粥,烟火袅袅,暖意融融。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盛宴满堂,却是沈叙辞此生吃过最安心的饭。
夜里星月皎洁,漫天清辉洒落幽谷。
庭院安静得只剩风声、虫鸣与彼此平稳的呼吸。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望月。
同心蛊静静相融,蛊脉温和缠绕,骨血相依,安稳宁静,再无从前动荡躁乱。
沈叙辞轻声开口:“祁雾。”
“我在。”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万古尊位、放弃山河权柄,陪我困在这小小幽谷里,岁岁平平无奇。”
他仰头望他,眼底清亮柔软。
岑祁雾垂眸,静静凝视他的眉眼,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眼神认真、郑重、毫无半分迟疑:
“我从未后悔半分。”
“万古尊位,是孤位。”
“万里山河,是他乡。”
“唯有你身边,才是我的归宿,我的人间,我的岁岁归处。”
千年孤冷,无上盛名,皆抵不过他一笑、一伴、一余生。
沈叙辞心头滚烫,伸手环住他脖颈,主动凑近,轻轻吻上他的唇。
温柔、绵长、虔诚。
是历经风雨、踏尽千帆后,最纯粹、最坚定的相守。
岑祁雾顺势揽紧他的腰,温柔回应,星月为媒,山谷为证。
一吻落尽人间岁岁风尘,留住余生漫漫清宁。
夜深风静,相拥回屋。
竹灯摇曳,暖意温存。
榻上相拥而眠,无战事,无棋局,无别离,无牵挂。
窗外春夜寂静,草木悄悄拔节。
人间四季缓缓更迭。
他们的岁岁年年,从此——
无风无雨,无扰无忧,唯爱与清宁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