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祁老先生叮嘱完所有事宜,见他已然默认应允,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一室死寂,满室沉郁。
旁人只看见祁砚昭听话懂事、遵从家族安排,即将回归正轨、联姻立业、人生圆满顺遂。
没人看透,他看似被命运推着往前走,实则步步都是自我牺牲式的隐忍布局。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联姻、不是家族束缚。
他最怕的,是这场搬家,会断掉他仅有的、靠近苏乐珩的温柔私心。
他执意留宿酒店数月,从来不是单纯为了工作,只是为了日日能见眼前人,能名正言顺拥有三餐相伴的寻常温暖。
一旦搬走,工作不变、见面不变,可那些一日三餐都能坐在同一张桌、安静陪伴彼此的细碎日常,会彻底消失。
整整一个下午,顶层办公室安静得不像话。
祁砚昭坐在办公桌后处理公务,目光看似落在文件上,心绪却始终散漫游离。余光总会一次次、不受控制地落在外侧工位的身影上。
看着少年认真核对单据、看着他垂眸蹙眉、看着他安静乖巧、一丝不苟的模样。
他清清楚楚明白,苏乐珩听完了整场对话。
他也清楚,少年一下午的沉默安静里,藏着失落、藏着在意、藏着不敢外露的情绪。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解释。
爱意不能宣之于口,私心不能摆在明面,连不舍都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只能任由那份暗戳戳的牵挂,密密麻麻铺满整间办公室,无声缠绕着两人。
而苏乐珩,看似如常推进手头所有工作,整理合作单据、核对各项数据、提前梳理次日洽谈资料,做事依旧细致稳妥、零失误。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频频走神。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上午那句“搬回老宅”、那句“安排联姻见面”。
心里空空的、软软的、酸酸的,说不上难过,却处处都是遗憾。
落日缓缓下沉,暮色铺满整栋酒店楼宇,一日繁杂工作尽数收尾。各部门员工陆续下班离开,顶层办公区渐渐冷清,只剩暖黄灯光静静落满桌面。
办公室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静得能沉淀下所有藏而不露的心动与不舍。
祁砚昭静静看着少年收拾桌面,看着他轻轻抚平文件边角,看着他安静垂眸的侧脸轮廓,眼底敛着一片无人察觉的温柔与执拗。
待苏乐珩彻底收拾妥当,祁砚昭才缓缓起身。
高大的身影从办公桌后走出,步伐轻缓,无声走近。
他没有提联姻,没有提家族压力,没有提即将到来的别离与改变。
所有沉重、所有身不由己、所有被迫妥协的未来,他全部独自咽下。
只留给他们当下最寻常、最温柔的一句邀约。
声线清浅偏低,带着一丝不愿松开现状的固执温柔。
“收拾好了,走吧,今晚照旧一起用餐。”
哪怕未来注定改变。
哪怕往后三餐再难相守。
至少今天,这一刻,他还能守住这一场寻常相伴。
外界人人艳羡祁砚昭年少掌权、家世优渥,即将在长辈安排下敲定门当户对的姻缘,坐拥旁人求之不得的锦绣前程。
只有祁砚昭独自清楚——
所有人眼中的圆满前路,都比不上他眼前这一个安静温柔的少年。
都比不上这数月以来,朝夕相伴、三餐相守的安稳时光。
他现在的顺从,从来不是认命。
是为了有朝一日,足够强大、足够站稳底气,亲手撕碎所有身不由己,把他藏在暗处的岁岁心动,堂堂正正护在余生光明里。
风过落地窗,暮色温柔。
两人之间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浓烈的拉扯。
可空气里浮动的、克制隐忍的、双向暗藏的心意,早已化作漫天细腻的粉红泡泡,悄悄铺满了整间办公室。
寻常一句晚餐邀约,是他在命运压迫里,唯一能牢牢抓住的温柔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