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凉,晚风浅浅拂过城区街道,洗去白日里职场与商圈交织的喧嚣。
祁砚昭结束与林晚晴的私人饭局,专属专车平稳驶回气派的祁家别墅。整场饭局礼数周全得体,可他全程疏离克制,刻意和对方保持安全距离,不曾流露半分亲近之意。父辈强行敲定的联姻如同一道无形枷锁沉沉压在肩头,席间反复提及的产业合作、两家绑定的期许,让他心口积满难以疏解的疲惫与沉闷。
推开厚重的入户门,客厅灯火敞亮温暖,祁正廷与祁夫人端正坐在沙发主位,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分明是专程等候许久,一心要追问当晚约会的细节。
祁母率先开口,语气裹着藏不住的殷切:“今晚和晚晴相处得如何?多和人家交心走近一些,两家敲定的婚事不能再这般拖沓冷淡。”
祁砚昭随手脱下剪裁精致的西装外套搭在扶手,眉宇间漫开浓重倦怠,语调平淡敷衍:“一同吃过晚饭,简单寒暄几句,全程都恪守分寸,没有多余交谈。”
这般冷淡疏离的答复,瞬间让客厅内的气氛凝滞紧绷。祁正廷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长辈不容反驳的强硬:“婚约与深度合作早已板上钉钉,你是祁家唯一的继承人,不该一味逃避,刻意冷淡林家姑娘。”
两人句句只谈家族利益、门面大局,从头到尾没有一人顾及他内心真实的想法。祁砚昭压下心底翻涌的郁气,不愿与至亲争执激化矛盾,只淡淡道了一句身心疲惫,转身快步上楼,关上卧室房门,彻底隔绝楼下源源不断的说教声。
那一晚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从小到大被长辈全盘规划好的人生、挣脱不开的联姻桎梏层层缠绕心头,整夜睡得浅淡不安,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无力与疲惫。
次日天明,朝阳铺满星曜酒店整栋楼宇,各部门人员准时到岗,酒店各项工作有条不紊正常运转。
午休时分,手头工作暂时停歇,苏乐珩整理完厚厚一叠项目台账与对接报表,起身前往茶水间稍作休整,途经员工长廊时,迎面遇上了江梓扬。
二人都是懂得把握分寸的人,无需过多客套寒暄,遥遥对视一眼便默契颔首擦肩而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心思细腻的江梓扬敏锐察觉到苏乐珩眉宇间萦绕的低落失神,脚步微微顿住,轻声出言宽慰,语气温和克制、点到即止。
苏乐珩微微低头道谢,心底依旧记挂着祁砚昭连日以来被家事裹挟的压抑烦闷。短暂休整过后,两人各自回到岗位,安静等候午后工作开启。
午休尾声,顶层所有行政员工全部离岗外出休憩,整层办公区安静私密,完全隔绝了楼下大堂往来人流的嘈杂声响。祁砚昭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轻声将苏乐珩叫进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四下没有旁人,他卸下对外一贯的冷硬伪装,坦然说起昨日饭局上自己清晰划清界限的全部经过。
“我和林晚晴自始至终界限分明。”祁砚昭垂眸看向两人腕间成对的同款腕表,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金属表沿,语气克制又笃定,“我已经直白跟她表明立场,这场联姻仅仅是父辈之间的利益交易,并非我本心所愿,我不会接受,更不愿耽误她的青春。只是眼下各方束缚太多,我只能慢慢寻找合适时机,和双方长辈摊牌。”
苏乐珩静静伫立一旁认真聆听,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柔软。外人只能看见祁砚昭身居集团高位、风光无限的模样,无人知晓他常年被困在家族责任、商业捆绑与既定婚约之中,每一步都身不由己。他没有能力替对方消解全部重压,只能以沉默安静的陪伴,给予祁砚昭最安稳踏实的支撑。
一日忙碌的工作缓缓落幕,暮色层层沉落笼罩整座城市。
酒店一楼正门门口,祁砚昭的专属司机早已提前抵达等候,黑色专车规整停放在专属停车区域,司机站在车旁,随时准备接送祁砚昭返程。
祁砚昭伴着傍晚柔和的暮色,和收拾好全部收尾文件的苏乐珩一同搭乘电梯下楼,并肩走向门口停放的车辆。
行至车身旁,司机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准备打开副驾驶车门。
祁砚昭却轻轻抬手示意对方止步,语气平静无波:“今天不用你值守接送,你直接下班回去休息,车子留给我,今晚我自己开。”
司机闻言微微一怔,恪守本分不敢多问半句,恭敬躬身应声,确认无需留下待命后,便转身沿着人行道离岗离开。
待司机的身影彻底走远,祁砚昭拿出手机,指尖快速编辑一条信息发送给母亲。往日无特殊安排,他都会回别墅用餐,今日外出必然要提前告知家中。发送完毕,他随手将手机调至静音,揣进外套内侧口袋,之后再未触碰。
做完这些,他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苏乐珩,语气放得格外柔和:“不想回到别墅面对家里无休止的问责说教,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找一处清静无人打扰的地方待一会儿。”
苏乐珩温顺轻轻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祁砚昭亲自坐进驾驶位驱车驶离酒店,刻意避开人流喧闹的市中心商圈,一路往城郊僻静的老街巷行驶。封闭车厢里氛围安静松弛,彻底褪去职场上下级之间的拘谨隔阂,沿途街边细碎的霓虹光影缓缓倒退,温柔笼罩着并肩相伴的两人。
他选定的私房菜馆藏在老街深处,店面素雅简约,平日客流稀少,独立包厢私密性极强,完全不必担忧偶遇酒店同事或是商界熟人。包厢内暖黄灯光浅浅铺在桌面,一道道清淡家常的菜肴陆续上桌,褪去商务宴席的刻意隆重与客套,简单安稳的烟火气格外熨帖人心。
独处的安静包厢里,祁砚昭难得卸下身上所有防备,缓缓诉说埋藏心底多年的委屈与压抑。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自主选择的余地,年少时的学业、交际圈子,长大之后的事业发展、人脉往来,甚至往后的婚恋大事,全部被家人提前规划妥当。身为祁家继承人,他自小便背负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无尽期待,常年克制收敛自身情绪,步步循规蹈矩,心中积压的烦闷委屈,长久以来找不到合适的人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