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的时光在地宫沉寂的氛围里缓缓流逝,岩壁上幽蓝的宝石依旧散发着清冷微光,将周遭映照得忽明忽暗。
思雨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一直在想,娘亲到底在想要做什么?父君到底选了哪个药丸?那个叫左左的魔心使到底能不能感受到魔君的心意?
地宫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囚室洞口。
左左抬手轻挥,笼罩洞口的淡紫色仙障应声消散,层层灵光缓缓褪去。
“思雨公主,跟我走吧。君上要见你。”左左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语气刻板,没有半分暖意。
思雨的心猛地一沉。
未兮要见她?
那说明……父君选了白丸!
她从地面起身,连日积压的担忧此刻尽数涌上心头,抬眼看向左左:“我父君呢?”
“金君自然有人照顾着,公主不用担心。”左左语气平淡,说完便转身引路,沿着蜿蜒的石道向外走去。
思雨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怪异感觉。
这个左左,说话的语气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幽暗的甬道中,沿途随处可见往来巡逻的魔族侍卫,甲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气氛肃杀压抑。
思雨看着左左孤寂的背影,心中一动,开始试探:“我听说你叫左左,你结婚了吗?”
左左脚步未停,置若罔闻,她的脊背绷得很直,像一根拉紧的弦。
思雨没有就此作罢,继续轻声说道:“我认识盟君身边一位近身侍卫,名叫奇龙,你认识他么?”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让前行的左左身形猛地一震,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她僵立许久,肩头微微起伏,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斗争。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认识。”
思雨望着她紧绷的背,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说“不认识”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说来好笑,”思雨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昨日做梦,梦见你俩结婚了,盟君和魔君共同赐婚,那婚礼可盛大了。”
左左缓缓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笑,那种僵硬无比的冷笑,眼底毫无思雨熟悉的温度。
在和平世界里,左左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可眼前这个左左,笑的时候嘴角在抽搐。
“公主的梦太荒诞了,”她说,“神族怎么可能跟魔族通婚?怎么会有盟君和魔君共同的赐婚?实在是笑话。”
思雨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她想起了什么,心底一阵发寒。
“当年御影魔君写下神魔合约,若是执行下去,神魔通婚还不就是常态?”思雨步步紧逼,“你说是吧?”
左左的身躯再次剧烈一颤,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出声。沉默片刻后,她再度抬脚向前走去,步伐明显比先前凌乱了几分。
思雨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笃定。
这个左左不是“背叛”了御影,她根本就是被控制了,被人封住了本心。
随即话锋一转,直戳要害:“左左,未兮要见我的话,那说明你们毒瞎了我父君,对么?”
左左再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事?”她说,“不过,那不是毒,那是忘情引。如果他真的忘了情,就会复明。”
“什么?”
思雨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忘情引?
忘情——父君要忘掉一段情,才能复明。
父君的情不应该是娘亲么?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声音有些发抖,“你是说,我……我娘亲想要父君忘情,忘什么情?”
思雨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心中又明明白白地沉下去——那只有一种解释了。
父君爱上了别人。
不是娘亲。
不是那个在和平世界里被供奉在祠堂里的英雄母亲。
是别人。
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
思雨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在和平世界里,父君常常独自一人对着一幅旧画静静发呆,画里只有一间破败的小屋。
她小时候问过他,那是什么地方,父君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从前她一直以为,那小屋和娘亲有关,也许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也许是他们许下诺言的地方。如今想来,事情远非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她心底纷乱不已,原来娘亲执意要让左左动手,是想逼父君斩断一段情意。
而在她熟知的岁月里,五万年来,父君一直孤身一人,恪守本分,从未听闻他心系旁人。他终身未再娶,她以为那是因为他忘不了娘亲,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这个就不是我的事情了。”左左淡漠开口,声音像隔了一层纱,“我只是遵从君上的旨意,做了魔心忘情引给他。”
“那……如果我父君没有忘情呢?”思雨追问。
左左勾了勾唇角,笑意带着一丝冷意:“那我就隔天再给他下一剂。最多三剂,他必然会忘得干干净净。”
听闻此言,思雨心头怒火骤然升起。
她脑中出现父君的样子,紧闭双眼,苍白的脸,被人生生挖去了光明。
他不是病了,不是伤了,是被自己的妻子下了毒。
她快步上前,伸手一把牢牢抓住左左的手臂,指尖触及对方经脉,凝神探查气息,果然察觉到一股深藏的禁制力量缠绕在识海之中,吞噬着她的本心。
果不其然,左左的神智被魔族专属的禁锢封印蒙蔽了。
思雨的心沉了下去。
“你认识奇龙,对吗?”她眼神锐利,字字有力:“我听过你们的故事,你们在十几万年前就认识,在孜华刚刚做盟君的时候就认识。”
左左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惊慌,神色大乱: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还知道,你是最出色的魔心使。可以感知魔君的心意。”思雨紧紧盯着她的双眼,语气严肃:“所以,你一定可以告诉我,真正的魔君御影在哪里?”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出去。
左左强作镇定,语气生硬地辩驳:“魔君就是未兮,一心屠神灭世,这就是我的感知。”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散的,她不敢看思雨。
“你胡说!”思雨的声音骤然变冷,“如果这样,你就不是真正的魔心使!”
思雨心中清楚,魔心使与生俱来的能力便是感知魔君本心。如今左左被封印操控,感知自然出现偏差。她不是“背叛”了御影,她是被人偷走了判断力。
思雨运起灵力,抬手对着左左胸口重重一拳,力道扎实。
她不想打她,但她必须打。
这一拳,是打碎那道锁住她本心的封印。
左左整个人被重重打倒在冰冷的石地上,闷哼一声后彻底陷入昏迷。
思雨望着倒地不起的左左,满腔愤懑难以平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等她醒来,她会变成原来的左左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