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川宁这部戏刚结束，正在休假中，最近的合作对接自然也不算频繁，蒋年也落得清闲，每天按时上下班，一到点就背包回家。

平常雷霆手腕的年姐突然转性子，不再每天卷各种合作、代言，其他同事都惊讶蒋年的变化，私下里说她肯定是家人生病以后看开了，追求与家人陪伴。

如果蒋年知道，肯定得夸一句“阅读理解真好”。

擅长话题解读似乎是所有传媒人的通病，刘丹元接收到蒋年的离职申请，也在想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给蒋年放个长假。

直到她收到蒋年和张川宁的股权转让协议……

刘丹元推开蒋年办公室门，招呼她来一趟会议室。

蒋年拿起纸质离职信，快步追上刘丹元。

刘丹元和蒋年前后脚走进会议室，房间门被蒋年带上，看着坐在座位上的刘丹元，不禁回想起她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情景，也是这样：刘丹元坐在主位，她坐在次座，她面试自己。

刘丹元看蒋年进来后没有下一步动作，推开身旁座位，示意蒋年坐下。

蒋年顺意坐下。

她先发制人，将离职申请放到桌面，说道：“丹姐，这是我的申请，但你放心，我一年以后正式离职，会在这一段时间找好接下来的人选，再正式请您签字。”

如果是任何一个人，刘丹元听到这一番离职请求，都会立马同意。预留出足够时间，做事有头有尾，她挑不出一点错处，可她偏偏是蒋年，她最看重的蒋年。

一向雷厉风行的刘丹元揉揉发紧的太阳穴，看向蒋年：“蒋年，离职申请里的一个字我都不会信的，我不相信你用这么荒谬的借口离职，给我一个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刘丹元认识蒋年四年，实际上蒋年认识她更久，蒋年也早知道这样敷衍的借口瞒不过她，她在赌，赌自己没那么重要。赌了解的人实际没这么爱自己，赌一场“荒诞”的解脱。

可现在一切被戳破。

她抬眸，不再掩饰自己情绪，声音颤抖：“丹姐，我只是太累了，太累了……”

刘丹元没有安慰人的习惯，只能略显僵硬地揽过蒋年发抖的双肩，轻轻拍后背，一下接一下，直到抽泣声渐弱。

“我一个人……”这场我一个人的暗恋太累了，喜欢一个永远不会喜欢自己的人太累了，没有回应会痛苦，有回应更痛。

但她不能言说，他们的只言片语都不可以透露。

“蒋年，我早和你说过的。”

“在这里，动感情就完蛋了！”刘丹元感受到肩头人躯体一僵，继续拍向蒋年。

她从大学毕业后，进入演艺行业，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看多了人和事，怎么会看不懂蒋年的情感。可蒋年比所有人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她太真诚了，真诚到你会忽略她到来的初衷。她所有的努力与付出，她在这一行的成就早就证明她自己，那远比一开始对一个人虚无缥缈的爱慕要难得多。

刘丹元以为她已经放下，放下少女时期懵懂的期慕，原来是蒋年掩饰得太好了。

掩盖的愈久，割舍时血肉相融，剜心刮骨的感觉就愈痛。

……

“蒋年，可以说说你选择远元的原因吗？”

刘丹元看着手中女孩的履历，南市名校政法毕业，一流律所实习工作经历，擅长法语，这她也早就见识过。

可远元只是一家创立两年的小公司，除了她和一个艺人外，只余下两位工作人员，如果不是代言出现问题，她甚至不打算招法务。不是她看不起自家公司，远元可以说是一穷二白，现在已经这么难就业了吗？

刘丹元扶扶眼镜，看着桌侧略显青涩的女孩，等待回答。

蒋年被看的不好意思，紧张地攥住裤角，开口道：“贵公司在我看来，是一家很有发展潜力的公司。”

这话算是说到刘丹元心坎，她忍不住点了点头。

女孩继续道：“我毕业于南市大学政法系，并以优秀毕业生身份毕业，并取得了律师证，完全符合公司的录用标准。”蒋年停顿片刻，补充说，“我虽然对于文化版块没那么了解，但我相信我一定可以。”

这段话有些多余，在多数老板眼里等同减分项，但刘丹元看着她稚嫩的面庞，眼神中止不住的憧憬，她好像看到初入职场的自己——充满干劲不服输

但她可比不上眼前的女孩，刘丹元翻看蒋年作品集，里面是她独立办理一起版权纠纷案的分析书，内容详尽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