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习惯以前喝的苦茶,这种好茶,于我,牛嚼牡丹。”
任远飞打圆场:“你下次来,我专门泡给你一个人。”
“这是我们律所的时律,十佳律师,擅长公司案件。黄总你有所不知,她一年的法务顾问费用可以养活我们半个律所呐。”
“年轻有为啊!”
任远飞将黄总送走,关紧办公室门,收敛满脸的笑意。
“时可允,你非要弄得难堪吗?”
时可允也不过多废话,将包里合同砸到办公桌。
“你满意了?”
“为了天来文化的法律顾问,让你丢下脸面,骗自己好友,任远飞啊任远飞,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一周前,法国公司侵权案不了了之,她罕见给手底下人放了长假。前几天,任远飞让她走一趟,给天来文化艺人做解约,合同期不满,艺人单独活动,性质很好确定,她很快和艺人达成违约和解。
可事实呢,公司阴阳合同,随意添加附加条款。
连违约和解也不过是在公司的暗箱操作下进行,艺人需要承担惊天的违约金。
她去与不去,结果都已经注定,而她成了行刑的刽子手。
任远飞将冷掉的茶一饮而尽,将剩下的茶叶一股脑丢进垃圾桶,转身看向满脸愤慨的时可允。
“可允,这是送上门的大好机会,天来文化每年的法律代理至少百万级别。”
时可允仿佛从来不认识眼前的人,“你在说什么,天来文化天价代理费怎么来的,用艺人黑料和行业封杀让他们闭嘴,再让法务和公关洗清形象。”
时可允一个从不涉及娱乐行业,一打听都知道的事情,任远飞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我们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时可允扣紧桌面,期望从对面人口中听到一个可信的回复,结果只有一片平静。
“如果是这样,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
时可允将两人合作创办公司时的信物——手表放到合同上,转身离开。
办公室外众人隐约听到两人争吵声不敢靠近,虽然二人吵架时有发生,但从没有过这么大反应,一群人在门口面面相觑。
剧烈的关门声传入众人耳朵,时可允如来时一般顺着风声离开,只留下其余人三两讨论,没有结果。
“时律离职了!”
蒋年第二天赶到公司,便从众人口中得知这一消息,她给时律和另一位同在她手下工作的律师发去短信。
王律,时律手下另一位律师,将她带去独立的会议室。
“怎么回事?”
王律也摸不清情况,昨天他只到公司报个道,压根没见到时律影子,今早他收到职办信件,他被转到另一个律师下。
“我不清楚。我现在在刘律手下,负责方向,案件都没什么变化。至于时律,公司说是休长假,近期不会回来,你呢?”
按道理,蒋年的学历第一轮该被刷掉,是时律和任律力保才能够进来,蒋年的国际法确实也证明了她的能力,不应该一无所知。
“我每天都会确认信件,确定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见此场景,王律眉头紧锁,不再继续言语。
蒋年直到晚上都不敢相信这件事,短短一个星期,她的带教律师“长休”,她对此一无所知,另一个律师已经被调离,只有她一个人守着电脑,面对法语文件,一个字读不进去,邮件箱也毫无动静。
她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独自在角落舔舐伤口。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不给人一点考虑空间。
直到深夜,她迟迟无法入眠。
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她点开确认。
是时律发来的一封长信,确切是一封道歉信,她和合伙人理念不合,无法继续合作,她给王律和自己各准备了退路。
准确来说,只有自己需要。
她早预见了她的人会被调离,王律擅长领域正是公司主要在做版块,他几乎不愁调离。而国际法版块主要由时律开拓,蒋年大概率被边缘化。
她已经提前为蒋年准备好一家入职offer——京市的律所
公司合伙人是她的同期好友,她换个城市依旧可以做自己擅长的领域。
蒋年一时间找不到话拒绝这封万全准备的信件。
蒋年坐在桌前,看着这封凌晨两点发来的信件,一时间没了动作。
在时律之前,她已经在律所实习过一个假期,可以说她全部的职业生涯都在正言律所度过,她为正言付出所有的热爱。
而所有记忆的80%由时可允律师带来,在没代理国际案件前,她只是他们口中的“翻译律师”,连带案件的资格都没有。
时可允给了蒋年一个月考虑时间,她会在四月中旬回国。
邮件未读的红点消去,蒋年躺在床上,在乱序思虑中沉沉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