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昭缓缓抬头,直至脸庞的阴影褪去,他拿起了桌上的酸奶,一端向着章听晚那边倾斜。
见状,章听晚了然,拿起自己的配合地靠上去。
“谢谢你。”
——
霖城的冬天是突然降临的,树叶似乎在一夜之间都落光了,只剩下孤寂的树干矗立在寒风里,等待来年的春天。
陶秋华知道自己的女儿怕冷,一早准备好了围巾和帽子,章听晚感觉已经把自己裹成粽子了,但出门时,迎上外面呼啸的寒风,还是逊色了。
跨进教室,章听晚才感觉自己能喘上气,外面的空气实在太冷了,冷得她呼吸不上来。
抬手把围巾和帽子脱下里,头顶的碎发被弄得乱糟糟,这会儿正因为摩擦起了静电,直直地竖起一小撮。
章听晚抬眼看到黑板上昨天布置下去的语文作业还没收齐,理好围巾帽子就去各组收作业。
陈予昭是在她收到第二大组时进班的,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她头顶那撮倔强立着的头发,好像还没人发现,还挺搞笑的。
等收完一遍,章听晚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便利贴,朝某个没交作业的人走去,“你作业还没交。”
“你头顶。”陈予昭指了指自己头顶,接着去找自己的语文作业。
章听晚抬手去摸,什么都没摸到,“怎么了吗?”
“你要不去厕所照个镜子。”
这下,章听晚更疑惑了,放了手上的作业,拿来舒瑶的镜子照了一下。
……还真的竖着一小撮头发,她用手压了压,服帖了。
陈予昭递来语文作业,还顺便瞟了眼她的头顶,“给你。”
从办公室交完作业出来,章听晚见他们班的人都往楼梯间走,这才想起了这周轮到他们班值周的事,她还没看自己在哪组。
刚要往班里走,就被陈予昭叫住了,“我们一组,走吧。”
“来了。”章听晚跟上去。
到了包干区,一场混战才算真正开始,周末两天,这些树把叶子落了个精光,地上的落叶本来就多,再加上时不时还来一阵妖风,把他们辛苦半天扫在一起的落叶又都吹散了。
大家一边挡着,一边扫的,好不容易在早读下课前把落叶都扫完了。
然而下一秒,不知道谁先扬了把落叶,顿时所有人都加入了进去,还没来得及装进垃圾袋的落叶也被搅得一团乱。
起初,章听晚和陈予昭还置身事外,但不知道谁扔过来的一把树叶,尽数落在了章听晚面前,吓了她一跳,头发上,衣领边沾了不少。
正呆呆愣在原地,转头看到陈予昭撑着扫把,在笑她,还笑得光明正大。
她心里立刻起了心思,趁着他侧头,手疾眼快地抓起一捧落叶就朝陈予昭扬过去,不知道是力道不够,还是距离有点远,大部分都落在陈予昭的身前,只有一片落在了他的头上,勾住了他的碎发,他手轻轻一拍就掉了,还有一片悄无声息地掉在后领口,被帽檐接住了。
章听晚见他满脸意外的神情,弯着眉眼笑得开心,脸上的两个小窝特别深邃。
半晌,她听见陈予昭带着笑意,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真是学坏了。”
眼前的人却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继续笑着,弯下腰看样子是还想继续。
陈予昭也没打算再让着她,率先拢起来就往她那边扔,但扬出来时又刻意收了力,落叶只在女孩儿面前堪堪落下,画面竟然还有些唯美。
一群人玩得忘乎所以,许是高中太规矩了,所以只是一堆落叶也成了为数不多的的放纵。直到下课铃响起,大家的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下,看着满地的狼藉,着急忙慌地打扫起来。
章听晚扫得仔细,等他们这边结束时,别的组已经扔完垃圾了。
“是不是有点慢?”她不好意思地问道。
“没事,来得及。”陈予昭拎过黑色垃圾袋。
丢完垃圾,章听晚走在陈予昭身后一点的位置,恰好看到那片卡在后领口的落叶。
“你衣领边上有一片树叶。”
陈予昭伸手去摸,树叶很脆,他一碰就碎成好几片。
“咔嚓”一声脆响,章听晚看过去,刚刚还在外面的叶子,往里掉进去了,正思考着要不要帮他的时候,陈予昭直接道:“帮个忙。”
章听晚环顾了一下,四周都没人了,他们又正好在转角的地方,“方便的。”
陈予昭配合着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把领口的位置露出来。
章听晚靠近了一点,少年乌黑蓬松的头发直直地对着自己,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想法——摸上去是不是也软软的,但很快这样的想法就被她打住了。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贴近他的衣领,拿出了碎掉的小半片,可旁边一个更小一点的却往里躲一些,她又尝试往里伸了一些,温热感一下包裹住了指尖。
像是觉察到她的局促,陈予昭轻声说了句,“直接拿就行。”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章听晚吸了口气,抿着唇,一鼓作气伸进衣领把那一小片拿了出来,“好了。”
“谢了”,陈予昭直起身子,自然地扯了个笑。
两个人回到班里,吴老师正好在说这次的语文考试作文,章听晚的作文毫不意外地又是最高分,被提到名字时,章听晚才回过神,捏着试卷的指尖还留着刚刚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