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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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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跟在户部正堂念粮草清单时一模一样,跟说“知道了”“照准”“不准”时一模一样。没有辩解,没有坚持,没有任何多余的一个字。他把那份火耗归公的方略合上,夹在腋下,退回班次里。朝会照常进行。几个大臣陆续奏了几件不痛不痒的事——钦天监报明年正月初一有日食,礼部请旨筹备祭天,户部奏请减免河南灾粮。萧景曜一一回了,但没有人再看沈时渊,也没有人敢看他。殿外传来太监拖长了声调的通报,又一批折子递上来了。

散朝之后,萧景曜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

案上堆着半人高的奏折,他一动没动。朱笔搁在笔山上,笔尖上凝的那滴朱砂已经干透了。紫铜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红,但他觉得殿里有些冷。他站起来在御书房里走了好几圈,赤着脚,脚底被青砖地面的凉意从脚板心一路传到膝盖,冻得他膝盖上那几处旧伤隐隐发酸。

他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火耗归公确实操之过急。他在蓟州待过大半年,知道边镇的军饷有多紧张,知道地方官如果财权被收而户部拨付又跟不上,边境会出乱子。他有充分的理由缓行新政。他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但他还是烦躁。那种烦躁没有来由,或者说不像来由那么明确——就是心里堵着一团东西,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好像在胸腔里塞了一团湿棉花,把心跳都闷得闷闷的。

他想起沈时渊在朝堂上沉默的那几息。那几息里他心里掠过了一些很杂乱的念头——是不是又把他推远了?是不是又让他觉得自己在跟他对着干?他骂自己怎么还在想沈时渊的感受。他是皇帝。沈时渊是臣子。君臣之间本来就该有分歧,有争执,有权力上的此消彼长。他是正确的。但他还是烦躁。那种烦躁从蓟州开始就一直在那里——每次沈时渊为他做了什么,他就烦躁;每次他对沈时渊做了什么,他也烦躁。

赵瑾守在殿外,从门缝里看着他的背影。萧景曜在殿里走圈的时候,赵瑾没有说话;萧景曜停下来站在窗前的时候,赵瑾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他记得去年在蓟州,萧景曜给沈时渊写“安”字信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在营房里走圈。也记得收到太医和药材的时候,也是这样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萧景曜为什么烦躁——因为他恨沈时渊的时候理直气壮,但每一次对沈时渊动手之后,他都会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恨他。那种恨像一把被攥了太久的冰,化了之后不是怒气,是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但赵瑾什么都没说。他是侍卫,不是谋士。他只是站在门外,看着那个年轻的皇帝站在窗前,对着窗外太和殿的琉璃瓦,站了很久很久。窗外起了风,把太和殿飞檐上挂着的铜铃吹得叮叮当当响。雪大概快要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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