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梅在哪？”

有下人通报，慕添安刚从寝房出来到了正堂，一身装束都卸了，正是要入睡的模样，以为沈虞有急事找他，却冷不丁听得这么一句，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

“你的继母，来找我要？”他反问道。

沈虞浑身泛着冷意，似是裹了夜里的寒，月白直身更衬面如寒霜，还未靠近都要把人冻僵了，所以慕添安没敢靠近。

“我出宫之后，你对姜寻梅做了什么？”沈虞也不打算和他绕圈子了，他现在急于得到一个答案，更或者，连答案都不必了，他冷冷看着慕添安，似乎已经笃定了这件事。

慕添安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虞神色，心里正寻思该如何回答，是否认还是承认？他心里是倾向于承认这事的，甚至他心底隐隐叫嚣着，凭什么这沈家父子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姜寻梅，偏偏他不能，总要躲躲藏藏、见不得人，以至于谁都不知道他和姜寻梅的关系。

他初时觉得刺激，渐渐的，他心里只剩怨怼。如今竟想直接说出来，说：早在你们之前，我就和她什么都做过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看他沈虞还怎么敢用这么堂而皇之的语气跟他要人，好像姜寻梅只属于他一个人似的，而他慕添安就是偷了拐了抢了……凭什么？

他堂堂皇子想要什么不行，轮得着沈虞来质问他？礼也不行殿下也不喊，如此失礼至极，他有几个头可以砍？

……可瞧沈虞这样子似乎气得不轻，他犯不着在这时候和沈虞玉石俱焚。

慕添安只好斟酌着道：“你不是拜托我照看她吗？她因为你的事被贤妃针对，我救了她，只是这样。”

迎着沈虞审视的目光，慕添安伪装得很是自然，“这事我倒忘了和你说了，你这位‘继母’人还真是好，贤妃逼供于她，她一个字都没提到你。”他故意这么说，试图转移沈虞的注意，果然不出所料，沈虞微微有所动容，“她受苦了？”

“被关了几天，等我救她出来时，那个惨样，还真是……”慕添安“唏嘘不已”，“是我不对，救她费了些时候，不然，她不必受这么多苦。好在如今你们也算‘修得正果’，吃了那么多苦，倒是值得。”

呸，什么“修成正果”，他还真是昧着良心说话，沈虞算姜寻梅的什么正果，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不认。

沈虞没说话，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眼中细碎光亮闪烁，又似有墨色翻涌，片刻后，他的语气不再像方才那般刺骨，恢复如往常不冷不热，“她不在这？”

“她怎么会在我这？”慕添安继续装傻，“难道你以为我会看上那种女人？你自己看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可别把其他人也想得跟你一样。”

这倒确实是慕添安会说的话，沈虞那点确信有有所动摇。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虞将事情经过告诉他，慕添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道：“那婢女是你爹吩咐来的，那自然也是你爹教的话术，你倒是先问问你爹啊，直接跑来我这是几个意思？”

“就算是沈鲤教的，又为何会提到你？”沈虞轻飘飘看他一眼。

“你爹的心思我怎能猜得到？我要是猜得到早就猜出他支持谁，至于到现在还步步为营、苦苦盘算？哼，你们父子俩可真有意思，一个朝我泼脏水，一个找我兴师问罪……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找你们算账。”

沈虞看他良久，神情同样看不出端倪，直把慕添安看得心里又犯嘀咕。片刻后他语气放平，这才想起来行礼，“殿下勿恼，我一时情急失了分寸，大人不计小人过，还望你莫要怪罪。”

他不计较了，慕添安却还要计较，气极反笑道：“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前倨而后恭了。”

“你交代我的事，我帮你办就是了。我这就告辞，祝殿下一夜安眠……也望殿下自重。”

……？

沈虞步子又沉又急，几步就离门而去，慕添安等他走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牙都要给咬碎了。自重，叫“他”自重？好大的胆子！慕添安气得狠狠踹了一脚椅子，却分不清自己到底作何想。

心虚？没有这种东西。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错，是他救了姜寻梅，也是姜寻梅非要报恩，怪不得他。

烦躁？慕添安烦得手里总想抓些什么，不然就要把自己的手心抓烂，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心间烦躁。他从背后的柜子上抓了一只白玉瓷瓶，然后狠狠向地上砸去，听见那道碎裂清响，方才觉得烦躁稍弱，但还不够。

凭什么姜寻梅骂他还赶他？凭什么哭成那样要扑到沈虞怀里去，装可怜吗？是，沈虞多心疼啊，他就不心疼了，他只是个不付钱的恩客，与姜寻梅什么关系也没有，更不配安慰她了！他沈虞又算什么，有什么名分？除了天天和沈鲤争风吃醋，还会什么？被姜寻梅耍得团团转，也不反省自己！

气死他了！

——姜寻梅这个负心妇！

慕添安又噼里啪啦摔了好些物什，只是这次没人能来哄他了，下人们怕得不敢靠近，唯恐被殃及。

*

到了晚上，姜寻梅让晓莲回去和沈鲤交代，自己跟着黄香回了住处，因为看黄香畏畏缩缩不敢回家，好像那是什么比十八层地狱还可怕的地方，她便想着陪一陪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