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你听到了吧？五百袋啊！连锁超市！哈哈哈......”陈武撰紧双拳举在胸前，像是在比赛中胜利者的欢呼。

“听到了。”陈文仍旧平静地回他。

“你怎么......你怎么又不激动？”陈武有些受挫地放下双手。

“目前只是口头承诺，还没签合同。”陈文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签了合同才算数，口头协议，说变就变。”

陈武心头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没了先前的兴奋劲儿。

他知道陈文说的是对的，生意场上，口头协议跟放屁一样，除了响一下，什么用都没有。只有白纸黑字签了名的合同，才算数。

“那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陈武抬手收拾起样品的桌面。

陈文坐在凳子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等她采购部联系你。你先别急，先把产能提上来。五百袋，你现在的烤箱一天只能烤两百袋，就算加上阿水，也就能烤三百袋。五百袋，你要烤两天，而且还要保证其他订单不延误。”

陈武顿了顿，又是产能的问题。

他咬了咬牙，说了一句让陈文意外的话。

“哥，那台烘烤机，我买了。”

“你想好了？”陈文歪头看向他。

“想好了。”陈武看着陈文的眼睛，“不买不行了，产能跟不上，订单就接不住。接不住订单，客户就跑了。客户跑了，品牌就死了。我不想让‘石侨兄弟’还没长大就死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想赚大钱还是要扩张。

陈文看了他几秒，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网页，将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那是一台专业紫菜烘烤机的购买页面，价格八千八。

“我已经帮你加到购物车里了，”陈文说，“就等你这句话。”

陈武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哥，你是故意的吧？”

陈文挑了一下眉毛，“什么故意的？这叫未雨绸缪。”

陈武眨了眨眼，“你早就知道我会买，所以提前把购物车加好了。”

“我只是觉得早晚要买，提前存着。”陈文面无表情，“这叫未雨绸缪，不叫故意。”

陈武摇了摇头，点了“立即购买”，输入支付密码，付了款。

八千八，从公司账户里扣的，扣完这笔钱，公司账户上只剩下不到两万块了。

陈武想了想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展销会到下午五点结束。

陈武和陈文收了摊，把剩下的样品装上车。紫菜零食卖了一百多袋，干紫菜卖了八斤，礼盒装卖了三盒。不算多，但认识了一个超市采购经理、一个小超市老板、三个线上平台的买手。

陈文一边开车一边总结：“今天的收获，不是卖了多少货，是找到了几个潜在的渠道。”

“我知道。”陈武坐在副驾驶上，数着手机里今天加了多少新客户，“渠道比销量重要，销量是一次的，渠道才是长期的。”

陈文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陈武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陈文观察着后视镜路况。

“你没说过？你不是经常这么教育我的？还经常做给我看呢。”陈武有点嬉皮笑脸。

陈文没有接话，他把车里的音乐开了起来。他本来不想听歌的，但听完陈武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了。

陈武一下午心情格外的好，虽然遇上钱有财有点败兴，但总体开心的事比较多，他一路滋着口大牙乐呵呵的。

车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歌手的声音沙哑而温柔。陈武不知道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但他觉得很适合现在的心情。

陈文倒是看起来，不激动，不兴奋，不紧张，就是很安静地、很确定地、很踏实地开着车匀速行驶着。

朝着一个方向，不急不慢地开。

回到石侨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文把车停在建材店门口，两个人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一样一样地归置好。陈武把剩下的紫菜零食放进柜子里锁好，把干紫菜用袋子扎紧防潮，把礼盒叠起来放在墙角。

阿水还在厨房里烤紫菜，听见他们回来的声音，跑出来问：“怎么样？卖了多少？”

陈武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阿水听得眼睛发光。

“五百袋？连锁超市？武子，你不是骗我的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武拍着阿水的肩膀。

“你上次说请我吃饭，到现在还没请。”阿水也伸手拍着陈武的肩膀，翘着嘴角说道。

“那是我给忙忘了，不是骗啊......”陈武眼珠子一转，干咳了一下。

阿水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厨房，烤箱“叮”的一声，新一批紫菜零食出炉了，香味飘满了整个店。

陈文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黑漆漆的已经关门的店铺，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的味道，有紫菜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不是糖果的齁甜，是心里的甜。

钱有财的出现，陈武没和陈文说，因为他的出现不再让陈武感到害怕。

陈武发现，当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把紫菜做好”这件事上的时候，钱有财就变成了一个很遥远的、模糊的、不那么重要的影子。

虽然他的存在威胁还在，但陈武决定要站在更高的地方，根本无暇分身去关注太多他的举动。

陈武觉得站得高了，原来觉得很大的东西，好像就变小了。

他想起陈文说过的一句话，“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别人想动你，就要掂量掂量。”人在弱小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没人能听得进去，说什么都是空话。

今天在展销会上，有人主动加他的微信，有人主动说要上架他的产品，有人主动递名片说“你们的紫菜不错”。

这些人不是因为认识他陈武，不是因为同情他被钱有财欺负，不是因为看了蔡子明的报道觉得他可怜。只是单纯因为他的紫菜真的是好货品。

好货品是他烤了几十上百遍才找到的那个配方，是他在烤箱前面站了无数个小时才烤出的那批脆而不焦的紫菜，是他在田埂上蹲了几个月才种出的那片黑得发亮的头水紫菜。

这些才是他的底气。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我要证明给你看”。

而是我做出来了，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