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没有骗过他。
海告诉他,只要你不放弃,它就一直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紫菜田守住了,订单像潮水一样涌来的时候,陈武觉得自己在做梦,最近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不是夸张。
最近每天早上他睁开眼,手机上就会跳出十几条新消息,有的是微信转账,附言写着“再来十袋紫菜零食”;有的是淘宝订单提醒,“叮叮叮”地响个不停;有的是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一接起来就说“喂,是石侨兄弟吗?我想批发你们的紫菜……”
商标下来的那天陈文就立刻上网注册了网店,王策划早早就做好的美工图和网店页面设计,注册很快就成功了。当天下午陈文让陈武花了点小钱做了下宣传,效果出奇的好。
官方网店上线才一个星期,日均订单就突破了两百单。加上超市渠道的固定供货、朋友圈的口碑传播、展销会上积累的客户资源,“石侨兄弟”紫菜零食的日销量从三百袋飙升到了八百袋,而且每天都还在涨。
陈武每天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一点,除了吃饭上厕所,脚不沾地。
烘烤机从早开到晚,“嘀嘀嘀”的声音像一首循环播放的单曲。
阿水负责原料处理和包装,陈武负责调味和品控,小刘下班后也来帮忙装箱发货。
三个人把建材店后面的小厨房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陈文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一片兵荒马乱,皱了皱眉。
“武子,你这样不行。”
“什么不行?”陈武头都没抬,手里还在称重。
“场地太小了。你看看这屋,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原料堆在左边,成品堆在右边,烤箱和烘烤机挤在一起,万一出点什么事,连跑都跑不出去。”
陈武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确实,小厨房已经不堪重负了。当初设计的时候只是用来偶尔做饭和放些杂物的,现在被当成了食品加工车间,处处捉襟见肘。
原料紫菜堆在架子上,成品包装袋摞在墙角,夏天烘烤机工作时散发的热量让整个屋子像个蒸笼,三个人汗流浃背,连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那怎么办?”陈武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咱们租个正规的厂房。”陈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地址,“我在镇东头看了三个地方,一个以前是服装厂的仓库,空了一年多;一个是新建的标准厂房,面积不大但水电齐全;还有一个是临街的店面,二楼可以当仓库,一楼做加工间。你抽空去看看,选一个。”
陈武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笔账。
租厂房要钱,装修要钱,买设备也要钱。可公司账上的资金仅够维持两个月运营,根本没有余力扩大规模。
“哥,钱呢?咱公司现在账上钱没那么多......”陈武理了理额前的一次性帽子边。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陈文淡淡地说。
“你有什么办法?你的建材店也要资金周转。”陈武其实觉得现在还不急,但还是不自觉提高了语气。
“我可以先从店里挪一部分,等你赚了钱再还。”陈文依旧平淡地说道。
陈武本想说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有时觉得陈文像堵墙密不透风能挡万物,有时又觉得陈文像棵榕树枝繁叶茂总帮他遮挡烈阳。自己的大哥不需要他的感谢,陈文要的,是他把这件事做起来,把“石侨兄弟”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真正用心地去做好这件事。
“嗯,我知道了。”他说,“我明天去看厂房。”
第二天一早,陈武骑上电动车去看厂房。
第一家是服装厂的旧仓库,在镇东头的一条巷子里。房子倒是大,有两百多平方,但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面剥落,地上积了一层灰。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破中山装,蹲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陈武来了,慢悠悠地站起来。
“来看房子的?”
“嗯,是啊,大爷您这边什么价位?。”陈武从电动车上下来,走近老头。
“我这边呢,一个月一千五,水电自理,押一付三。可以先看,其他的看完再说。”老头看着陈武平静地说。
陈武走进去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不行。屋顶有好几处明显的裂缝,墙角的霉斑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电线老化得像蜘蛛网。要把这里改造成食品加工车间,光修缮费用就得大几万,不划算。
他谢了老头,骑上电动车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是标准厂房,在镇西边的新工业园区里。房子是新建的,墙面雪白,地板是水泥地,水电线路都预留好了,面积一百二十平方,不大,对于他们目前的规模来说绰绰有余。
房东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棉服,说话很爽快。
“我跟你讲哈,我这个地方呢,一个月两千五,不还价啊。哦,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做紫菜零食。”陈武在厂房里,四处查看。
“食品加工?”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我得先跟你说好,不能有太大味道,不能影响旁边的租户。”
“味道是有一些,但不大,主要是紫菜烤过的香味。”陈武笑笑地说。
“那行,你是觉得合适,可先租一个月试试,如果邻居投诉,你就要搬走。”中年女人说。
陈武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拿不定主意。
两千五一月,一年就是三万,加上水电、物业,一年至少四万。公司账上只有不到两万块,连半年的房租都不够。
他说回去再考虑考虑,又去了第三家。
第三家是临街的店面,在镇上的主街上,以前是个小餐馆。一楼有三十多平方,可以做加工间;二楼有二十多平方,可以做仓库。位置很好,就在陈文的建材店斜对面,步行不到三分钟。
可租金不便宜,一个月三千五。
陈武站在店门口,看着街对面陈文的建材店,犹豫了很久。
三千五。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十八个来回,最后咬了咬牙,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文。
“哥,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陈文的回复很快:“位置很好,方便我过来帮忙。价格可以谈,你问房东能不能便宜点。”
陈武走进店里,房东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郑,是镇上一个做五金生意的老板。这间店面是他买下来投资的,一直没租出去。
陈武试探性小声地问,“郑老板,一个月三千五有点贵了。我们刚起步,能不能便宜点?”
“你做什么的?”郑老板也不绕弯子。
“紫菜零食,我自己种的紫菜,自己加工。”陈武说。
郑老板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三千,最低了。再低我就亏了。”
陈武咬了咬牙,定下了,“行吧,三千。我先签半年。”
“行。你痛快,我也痛快。”郑老板说着,从袋子里掏出合同和笔。
两个人当场签了租赁合同。陈武把合同折叠好放进口袋,站在空荡荡的店面里,看着墙上的油渍和地上的垃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从今天开始,他有自己的加工车间了。
不再是建材店后面的小厨房,不再是借来的地方,往后都是他自己租的,自己装修的,自己用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给阿水发了一条消息:“厂房租好了,在主街上,明天来帮忙一起打扫。”
阿水秒回:“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