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再快一点？我这边比较急。”陈文抬眼看着吴经理，客客气气地说。

吴经理看了看电脑屏幕，犹豫了一下。“那我帮你加急处理，争取三天内。”

“好。那麻烦您了。”陈文把整理好的协议都装进密封袋里，朝吴经理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陈文走出银行大门，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贷款批下来的话，他可以用一种既不伤害陈武自尊，又能帮到他的方式，去护住那个渐渐成长的弟弟。

其实这几年，他一直在找这种方式，但以前的陈武总让他觉得不靠谱，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亏点小钱没事，但好高骛远就不行。

闹别扭的时候，陈武把钱还给他，他不收，陈武不高兴。他收，自己又觉得不应该；好好说话的时候，陈武还他钱，他也会收下，但没过多久他又来借走了。两个人在这件事上绕了无数个圈子，谁也不肯先让步。

现在好了。

钱是银行的，不是他的。

陈武还钱是天经地义，不用觉得欠他人情。他收钱也是天经地义，不用觉得对不起弟弟。

陈文在车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驾驶座上，挡风玻璃外面变成了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陈武还小，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一大块皮，血珠子渗出来，疼得他哇哇大哭。

陈文跑过去，蹲下来，查看着他的伤口，然后把他抱起来，用自己的袖子擦掉他膝盖上的血，对他说：“不疼了，不疼了，哥在呢。”

陈武哭着说：“哥，我疼，我好疼。”

陈文伸手醒了醒他的鼻涕说：“哥知道。忍一忍，擦完药就不疼了。”

他那时候不知道，弟弟会长大，会摔更多的跤，会受更多的伤。而他能做的，和在院子里的时候一样，蹲下来，帮他擦掉血，说一句“哥在呢”。

贷款到账的那天，陈武正在车间里烤紫菜。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是银行发来的到账通知。他以为是超市的货款到了，打开一看，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您的账户收到转账汇款250，000.00元，对方户名：陈文”。

二十五万。

不是两千五，不是两万五，是二十五万。

陈武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他直接拨通了陈文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哥。”

电话那头的陈文轻轻嗯了一声。

陈武急促的语气问着，“二十五万，怎么回事？你哪里搞得二十五万。”

“贷的。以建材店的名义贷的。”陈文淡淡地回复他。

陈武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有些心慌，手心微微冒汗。

“你拿什么抵押的？”

“店里的货。”陈文直言道。

陈武想知道答案，“你拿你的瓷砖抵了什么？！还是拿你的建材店抵的？！”

“陈武，”陈文的声音不大，很平静，“你先把钱用着，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哥，你把你的身家性命押上了，你让我‘以后再说’？”陈武急躁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文开口了，“陈武，是不是不想让我帮你？”

“我不是不想让你帮我，我是......”陈武不知道怎么说，自己一个人确实想不出好法子，但他也没想陈文这么帮他。

“那你是什么？”陈文语气如常。

陈武“我......我......我......”了半天没憋出其他话来，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让陈文帮忙，心里却又七上八下。他怕陈文为自己投入太多；怕自己还不上这笔钱，连累陈文的建材店倒闭；更怕自己成了拖累全家的累赘。

“哥，”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我不能要这笔钱。”

“为什么？”陈文问他。

“我怕我还不上，二十五万不少呢，这对我来说我现在还没这么大能力还。”陈武担忧地说道。

“你不是已经还上了吗？”陈文对他说。

“什么？什么时候还上了？”陈武皱着眉头不解地问。

“那五百块。”陈文说，“你还了。你还的方式不是把钱打到我账上，你把‘石侨兄弟’做起来了，‘石侨兄弟’也有我的股份。你不是以前那个陈武了，我不怕你来赖账，这就是最好的还款。”

陈武的眼眶红了，揉了揉鼻子。

“但这笔钱，”陈文继续说，“我不是借给你的，是投资给你的。我相信你能把这笔钱变成更多的钱。你不信自己，那你信我。”

陈武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又哭又笑的，他的眼睛在流眼泪，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维持着笑声不让陈文听出他在哭，又伸手擦了擦眼睛。

“哥，这笔钱，我会好好用。”

“嗯。”陈文只是简单地说。

“我会还的。一定会还的。”陈武语气坚定。

“我知道。”陈文也坚定地说。

“哥，你放心，我不会再犯浑了，我一定会把‘石侨兄弟’做成全国最大的紫菜品牌。”陈武说得跟立军令状一样，眼神都发亮了。

陈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他有那么一瞬觉得陈武在背着他方悄悄长大了，已经枝繁叶茂。

他语气一如往常般平静，“行，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