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意外呢?”章总监冷冷地问。
“所以,不允许有意外。”陈武眼神锐利,誓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章总监看着他那双亮得有些灼人的眼睛,忽然明白方总说的,陈武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不禁轻轻呢喃。“果然跟方总说的一样。”
“嗯......什么?”陈武没听清。
“你这个人,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提高了声音,开口道。
陈武呆了几秒,露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转身走进车间深处的临时办公室,拿起手机,拨了陈文的号码。
“哥,你来一下,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陈文到的时候,陈武已经把陆易明的条件和自己的想法全部梳理了一遍,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墙上。
厂房完工时间:一个月后。
设备安装调试:半个月。
原料采购:半个月。
生产周期:一个半月。
总用时:三个半月。
距离陆易明的三个月期限,还差半个月的缓冲期。
“哥,你看这个时间表,问题出在哪儿?”
陈文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红线。“厂房完工时间,可以压缩到二十天。我认识一个装修队,可以加夜班,三班倒,把工期抢出来。”
“加夜班要加钱。”陈武尴尬一笑,想到上次被章总监因为请客花钱说了一顿。
“加的钱,从利润里扣。总比逾期罚款划算。”陈文淡淡地说。
陈武觉得可行。“那......设备安装呢?”
“我已经跟厂家联系过了。他们的工程师本来要排到下个月才能来,我让他们优先加急安排我们,一个星期之内到位。”陈文说。
“原料呢?”陈武自己的紫菜现在还没到收成期,村里其他家的也差不多,这是他最着急的。
“你的紫菜明年二月份才能收,来不及。要从别的产区调货,品质要保证,价格要谈。这个我和爸来负责。”
陈武盯着陈文,感觉这个哥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合适的位置上,咬合得严丝合缝,所以他总依赖他,出什么事都找他商量,他哥总是先给出解决方案,他只需要跟着落地就行了。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陈文瞥了他一眼,“不是知道,做生意总要多手准备。机会来了,你没有准备,机会就是别人的。你准备好了,机会就是你的。”
陈武深吸一口气憋住了几秒后再张大嘴吐了出来,他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他拿起了那张纸,看着上面每一个被红线划掉的任务,每一个被重新填写的时间节点,然后他把纸放回桌上,跟陈文眼神交汇。
“哥,我要接这个订单。”
“决定了?”陈文凝视着他眼底的斗志。
“嗯。决定了。”陈武异常坚定。
“好。”陈文站起身,“那我陪你。”
陈文说的“陪你”,不是一句空话。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工地,跟马师傅确认当天的施工计划,安排材料进场,协调各个工种的衔接。
他把自己在建材行业积累的十几年经验全部用上了,什么材料性价比最高,什么工人手艺最好,什么工序可以并行推进,他心里一清二楚。
马师傅说,他干了二十年工程,没见过这么专业,这么拼的业主。
陈文只是淡淡地笑笑,说没办法,赶工期。
陈武也没有闲着。
他在车间里带着阿水、彩玲、桂芳、王大叔,一边赶现有的订单,一边试制陆易明要求的联名产品。
陆易明对产品的口感、包装、规格都有具体的要求。脆度要比市面上所有的海苔都高,不能有焦煳味,包装要用可降解的材料,每袋净含量正负误差不超过一克。
每一条要求都不容易做到。
脆度要高,烘烤的温度和时间就要精确到秒;不能有焦煳味,烘烤的均匀度就要控制得很好;可降解包装袋的成本比普通的高出百分之三十;净含量误差不超过一克,包装机就要频繁校准。
陈武带着团队,一遍一遍地试。
第一炉脆度不够,失败了。。。
第二炉有点焦,失败了。。。
第三炉脆度够了但颜色不好看,失败了。。。
第四炉颜色好了但包装袋封口不严,失败了。。。
第五炉封口严了但净含量偏低了零点五克,又失败了。。。
......
他像一台不断调试的机器,每一次失败都让他离目标更近一步。
阿水说他是强迫症晚期魔怔了......
他说不是强迫症,是品质保证,不需要达标......
章总监在背后默默地做着预算和资金调度。
五十万的订单,原料成本二十万。
包装材料五万,人工成本五万。
物流成本两万。
设备折旧和厂房摊销两万。
总计加起来三十四万。
毛利十六万,毛利率百分之三十二。
扣除应酬、税费、备用金,净利润大概十二三万。
她把这份预算表拿给陈武看的时候,陈武皱了皱眉头。“毛利率才百分之三十二?我们之前的产品毛利率有百分之四十多。”
“这个订单的原料成本比我们自己的紫菜高。因为要从外地调货,品质好的头水紫菜价格不便宜。”章总监说。
“能不能换一家供应商?价格低一点的。”陈武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缓了缓。
“换过,品质不行。陆总的要求很高,低品质的紫菜达不到他的标准。”章总监看着他说。
陈武想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太多问题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让他心口沉闷,他用力闭了下眼又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