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过梦吗?
梦里你一直在被人追赶,跑到了马路中央,一头栽倒在地,你眼看着自己的爸妈对自己视而不见,看着车水马龙的世界,和即将被撞死的自己。
然后许凤英走了过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意盈盈地伸出手,那只手无数次牵着自己穿过马路,四处闲逛;在幺爹的葬礼上,那只手一直随时准备托住自己;每一次她需要她的时候,一直都能看到的手。
手的主人问她:“你坐这干嘛?”
沈静萍情不自禁地握住那只手,说:“我……”
可对面的女孩却变成了另一张脸。
沈静萍眨了眨眼泪,盯着她胸口的牌子,疏离地缩回手,说:“许珍护士,这里不能坐吗?”
许珍摇了摇头,和她并排坐下去,毫不掩饰刻意地问:“姐,你认识许凤英吗?”
沈静萍偏过头,赌气说:“不认识,我认错人了。”
“可是长儿刚刚在窗口那哭呢,我来着工作七八年了,从来没见过长儿哭过,她看起来好伤心,你说她心情不好不会要我们值夜班吧?”许珍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
“长儿是谁?”沈静萍隐隐猜到,不敢确认。
许珍真有些奇怪了,说:“护士长啊,凤英姐没告诉你她在这当了好多年的护士长了吗?”
“……”沈静萍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吵架多久了天呐?”许珍震惊地看着她,又说,“之前,凤英姐喝醉了说过,她有一个玩得很好很好的朋友,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再也没有来往了,说的是你吧?”
沈静萍忍不住苦笑起来:“应该是吧。”
许珍叹口气,说:“长儿在尽头右手边的药房里,我觉得,她应该是想见到你的。”
沈静萍从鼻腔哼出一口热气,说:“凭什么是我去找她?”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沈静萍的手机忽然响了,但她没有接,而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许珍提醒她:“电梯在那边!”
沈静萍不听不管地往前走,许珍立即高兴起来:“姐,我就知道你也舍不得的!”
“才不是——”沈静萍嘟囔道,“要绝交也只能由我来,以前幺爹就说我小心眼,睚眦必报,我就是这样的人!”
沈静萍走到门口,电话恰好也哑了火,她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推开门,却听见压抑哭声。
她的勇气被一股脑地冲散,又一次怀疑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或许她不通过凤英也可以知道过去的事呢。
她愣住原地,电话又响了,刚准备离开,门却忽然打开。许凤英红着眼睛看着她,梗着脖子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静萍叹了口气,鼓起勇气语速飞快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是20年前穿越来的你那个时候你在东区院里有个枣树的地方实习打针我睡了个男的起来就莫名其妙在一个很漂亮的地方什么都不记得别人还说我神经病我想找你但是我找不到你了。”
她鼻头一酸,眼睛里全是迷茫,轻声又说了一遍:“我找不到你了,我真的,找不到你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许凤英伸出手,僵硬了一会,还是义无反顾地抱住她,说:“都怪你!”
不知道为什么,沈静萍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她紧紧抱住许凤英,像她记忆中那样。她一边压抑着哭声,一边说:“凤英,为什么我好像什么都有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我真的好害怕啊。”
哭声被电话铃声遮盖,沈静萍的眼泪却更加汹涌。
许凤英咬着牙,却不小心露出三个字:“对不起。”
她无法忽视眼前的人,和曾经真挚的友情。
许凤英等今天等了太久,她想象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却没有想过自己会先道歉。其实和沈静萍相处的过去像昨天一样鲜活,可一转眼,却已经这么遥远,遥远到,这些年打在脸上的风都是苦的。
她知道她有很多苦衷,可是她还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为什么不愿意信她多一点,为什么不找她帮忙。
她们之前明明是最好的朋友。
明明是她主动和自己绝交,现在却贴过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二十年前,沈静萍突然闪婚,作为沈静萍最好的朋友,连许凤英也不知道她怎么被猪油蒙了心。
但那男的虽然软弱,可看着还行,家庭条件不错,人也比较听萍萍的话,她就也送上了衷心的祝福。
后来沈静萍怀孕了,她算了算时间,偷偷问她是不是奉子成婚,沈静萍只是红着脸和她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