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脑袋空白地冲到了建筑废墟,一个仿生人反应了几秒,拖着断腿向她爬。
它的右眼球缺失,黑洞里“滋滋”打着电花,残指指向塌陷口,命令式地道:“地下三层总控室,实验关停,否则都得死……”
看看后方剩余的少数教徒,枫行问:“如果成功关停,属几等功?”
“我教机密基地。”仿生人话只说到这,坚持往里指。
枫行深呼吸,“你们一堆机器和军人都扛不住,喊我们来……”
话是这么说,人乖乖往塌陷口走。
扒开小块的碎墙体,掰弯断裂的细钢筋条,从通道口一跃,进入地下。
下面的空间里到处是实验释放的磁波和高温,恶心感又来了。
一层、二层是些单独的操作间,尽头几间房起了大火,门缝里冒出滚滚黑烟,变色的水流从各炸裂口涌进来,电花噼啪乱炸火星。
许多身着重级实验防护服的人,加上部分机械人,残缺的倒在各处。
枫行不敢停留,趁浓烟没扩散到这边,摸着楼梯下到三层。
带着刺痛的热浪立即包裹了她。
身体短暂的麻木,她趁丧失行动机能的空当,迅速查看布局。
整个地下三层被打通了区域,所有墙面由特制玻璃代替。
外围一圈为巡观走廊,透过玻璃墙,一眼可看尽内部陈设:
两端各一间消毒间,消毒间左右为信号屏蔽室。从消毒间进入内部走廊,走廊两侧设有四间实验室,实验室正中心划出一间玻璃房,“总控室”三个字在虚晃着间断显示。
原本消毒间是进入总控室的入口,但前三次的爆炸已经把玻璃墙炸裂了。
她身上开始热得发痒,忍着难受,围巡观走廊绕小半圈,从一面看起来安全度高点的碎裂墙体进到内部。
总控台前俯面跪趴了两人,其中一人的右臂骨骼已经错位,压着一排开关。她拿开胳膊,开关上的标志是基地人员才懂的代号。
不适感猝然加剧,楼上刚有人呼救,头顶轰然一响,人声消失,总控室四面残余的玻璃墙被震得爆裂开。
正常情况下,枫行必被无数飞溅的玻璃碴打成筛子!
但那些碎玻璃此刻并未炸飞,竟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被一股力量内聚成“圆球”。
枫行睁眼,慌乱摸摸自己,确认完好无损,同时也发现自己竟身处诡异的“圆球”内部!
热感消失,透骨的凉气在球内循环。
可怕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只觉得——
冷。
伸手轻触一块浮动的玻璃,碎碴哗啦落地,实验释放的热感与凉气糅合,她感到一股吸力猛卷,人就到了另一个“世界”:
四面八方遍布直耸天际的风柱,脚下绵延无尽、浅浅淹过脚踝的水。
风柱、地水,异界。
双脚被清澈的水波荡得有错位感,地水里影影绰绰的风柱倒影同样无限向下延伸去……
晦暗且无边界感的空间,有种震撼的诡谲。
后怕来得猝不及防,她想自己大概是挂了。
思想罢工时,一颗若有若无的球状物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枫行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伸了手,那东西仿佛终于找到了目标,径直飞来,巨大的冲力毫不客气地把她扑倒。
再回神,人正虚脱地靠在总控台。
有东西在还伸着的左手一闪而过,即消失不见。
她真的没有心思去梳理真实虚假了,甩下教袍扫落台面玻璃,嘴皮子略僵硬,自言自语:“都按一遍,按完就走。”
痛苦的呻吟声微弱轻哼,她敏锐地找到声源,急蹲下身,“总控开关是哪个?!”
那人防护头盔下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艰难点击体芯,喘气道:“扫描我的虹膜,录入息脉,按中台9。”
枫行摘掉他的头盔面罩,帮他完成前两步后起身,中台第一至二十的按钮都是红色,数到第九个一按……
好像没反应,狂按两下……
再狂按数下……
实验室里的电花持续噼啪作响,她不确定地问:“关掉了?”
“左台12、右台12同时按下,绿灯后,中台6,试试。”
枫行目测了下左右控台的距离,嘴角一抽,“你得帮忙。”
弯腰架人,实验员经她一碰,痛苦得直抽搐,但整个人还是如一滩软泥似的被摆在右台。
把他的手放在目标键上,她跑到左边,“一、二,按!”
“手废了……”
她又跨过去把人脸摆正到对应位置,“用嘴怼。”
“一、二,怼!”
三秒后,两台控制器同时亮起绿灯,枫行闪到中台“啪”地按下第六个按钮,基地内的广播警告拉起:
【一级警示,《幔层颤磁并核实验项目》于阳纪元277年3月19日午时19:19启动终止程序,该项目目前进度91%,一旦终止,将彻底销毁双方端口数据。】
【等待示教院士——马拉·塞穆尔授权。】
【已授权。】
【等待科技署究极会长——深司真彦授权。】
【已授权。】
【确认双方授权,终止程序开启倒数计时,十、九、八、七……】
枫行瞥一眼越发虚弱的人,不忘把头盔给人戴好,道:“你别死,咱俩立功了,出去开奖。”
从她下来到关闭实验,整个过程四分钟多。地面也传来蜓机的声音,想必是支援的教军已抵达,她往楼梯口跑,边跑边道:“等着,我找人来抬你。”
跑上二层,四个被电死的教徒堆叠在一起,尸体上起了小火。
她没空默哀,朝楼上大喊救人。
不巧,响起的广播声压过了她的呼救:
【圣都迈联科实验基地,《幔层颤磁并核实验项目》端口已销毁,相关密保机械人员自爆程序启动。】
体芯攫取到的军事频道信息也同时发来:
【注意,19:20,圣都迈联科实验基地任务已处理,为避免进一步核泄漏,请该支线教军停止援救,即刻起配合消防队、工程队进行事故现场封闭处理。】
【基地内部未检测到存活生命体,启动堕土封填程序。】
枫行震惊于“核泄漏”字眼,蓦得地动天摇,一层开始被灌注堕土。
黑色的土铺天盖地砸下来,她狂奔回实验员跟前,“基地有没有别的逃生出口?他们,他们……”
那人精神涣散,气若游丝:“工作牌,巡观走廊尽头,开隐形半墙门,通教堂。”
有堕土砸到了二层,灰尘自楼梯处漫进来,枫行取下对方的工作牌,只盯着上面的名字,道:“我救不了你了,你明白吧?”
那人嘴角微扯,“走。”
枫行起身扔掉教袍,跑去消毒间取一套防护服,边走边穿。
半墙早已被推开,狭窄且幽长的通道里除了尸体,就是尚在呻吟的伤员。
从教堂后院不起眼的边台钻出来,几个实验员正围在出口,焦灼催促:“快快快!上头在封闭基地了!”
话落,一队防护严实的教军跑来清人。
枫行没出声,趁乱跑到角落脱掉防护服,攥了攥手里的工作牌,一并扔在地上。
想到“核泄漏”,她打消了回到教徒队伍的念头。
心头的一口气卸掉,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身上的灼热让她又痒又疼,晕眩、恶心……哪哪儿都难受。最后,她忍不住摘掉防疫面具,开始剧烈呕吐。
到处都是警笛声,蜓机的悬浆搅动水汽,混着风声、雨声、人声……吵得人头痛。
她吐完,虚脱地穿过教堂坐席区往外走,教堂门口有医护人员招呼同事:“快,那个类似重症!”
可在她倒地时,他们并没有过来。
她听到他们说:“不行了,太严重了,就算想办法凑一辆单独的车运载,都不一定能活,何况现在没这条件!先救能救的吧。”
“……”
好样的。
枫行脸色惨白,看了眼外面被搬运的尸体堆,咬牙拖爬到最近的长椅仰面躺了,有一口没一口地喘气,直到嘴角渗出血,昏厥前,她在想:小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