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行顺利上到五楼,利用楼梯间死角,脱下教袍,将黑色里布外翻,缠在胳膊上。
踏出楼梯间,浑身力气一泄,一脸颓丧地混入难民群。
根据被狙击的窗户位置,枫行往前挤了又挤,锁定斜对面一扇挨着卫生间的钢制密闭门。
这种门看上去是工程操作间的入口。
再看军方进度——
走廊的那一端,许易带着两个教军和武警正跟愤慨的年轻人交涉着。
而她附近,一教军、一武警、一鵺番前后错开,挤着人群想要靠近钢制门。
枫行加快进度,表面无声无息,实则下黑手对旁人又掐又推,用力往前挤。
挤得她快换不了气时,终于凑到门前。
那军方三人组还在被难民刻意围堵……
枫行悄悄掏出一枚烟雾弹,拔掉保险销,自然地塞到挤她最狠的胖男手里,拍拍他的肩,惊讶道:“这是什么呀?”
胖男低头,登时吓得眯缝眼都圆了——
“啊!”
肥手抬起就甩,慌张中,把烟雾弹掷向走廊中间凸起的空台。
烟雾像爆炸云般,于瞬间腾开,精神高度戒备的人群中,有人嘶声呐喊:“毒气弹!是毒气弹!”
难民们蜂拥而逃。
军警的火力威慑荡然无存,被动地承担起引流疏散的责任。
视野在白雾中完全丢失,枫行被人一通乱抓乱撞。混乱中,有人几乎贴在她的脸上,对她狂咳大喊,口水丝都飙到了仿真面皮上。她抿嘴屏住呼吸,缩着脖子扭脸避让,险些被人流带走,所幸及时抓住了钢制门。
紧抓门上的轮阀,使出吃奶的劲一拧,拧不动……
里面的人警惕值拉满了。
她咬牙,十指攥紧轮阀,在烟雾里摸索着,好不容易才挤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总算没什么人了,她迅速穿上教袍,在洗漱台摸到盆栽,连盆带花砸破窗户,教袍扫掉碎玻璃,双手一撑跳上窗台,探身来到楼外,沿墙壁右移两步,停到隔壁的细窗旁边。
楼顶的索降突击手已经先她一步,挂在墙上了。
他们要功绩,她要人头。
目的截然不同,却熟门熟路打手势,互相点头示意。
这细窗就是被狙击手击碎了玻璃的那一扇,窗口过小,一个大男人想攻进去,怕是要被里面的人打成筛子……
可枫行不仅灵活,还很瘦。
她一个虚晃,先朝窗户撩了下教袍宽大的下摆,里面的人急了,一连放了数枪。
教袍被打了几个烂洞,同一时,里面的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间房空间小,内部都是铜墙铁壁,一旦打了歪枪,子弹无法穿透墙体,必反弹击中人体。
可别啊……
枫行趁熄火,灵活地侧身往小窗里钻,心道:怎么着留个活口……
她来都来了。
跻身一跳,看到了地上的四男一女,或坐,或躺,上帝神爸爸妈妈法克的痛呼着,再不敢贸然开枪了。
枫行没空管别人死活,一心关切卫斯理。
万幸,颤抖的卫斯理被牢牢绑在铁椅上,只被子弹击中了侧腰和膝盖,他嘴里塞着一团血布,痛得呜呜咽咽,没跟着呼天喊地。
枫行忙上前,“我的错我的错,我该飞上来的。”
她撕掉卫斯理眼上的绑带,薅出堵嘴的布团,余光瞥到有人爬起来,还费力抬起了枪。
她没什么耐心地拨开枪口,拽过对方黝黑的手腕猝然外翻,半起身抵住那人的肩胛,再以全身力道向斜下方狠抻一把,在男人惨绝人寰的嚎叫声中,给人胳膊卸脱臼了。
人就剩这只好手……
“鵺番!先救我!先救我啊!!快!先救我!”
卫斯理看枫行穿着暗红色长袍,声嘶力竭地命令道。
他被折磨得极其狼狈:头皮缺了两块,又秃又红,右眼肿成核桃,挂着血痕,鼻骨被打断了,鼻涕混着血泪涕泗横流。
除了枪伤,他最触目惊心的伤口,是植入体芯的右手腕整个被砍掉,绑匪给他简单止了血,竟没流血流死……
这几个中心人物是真正的狠角色,为了不被体芯精准定位,硬将卫斯理的手砍下来,扔生化池溶掉了。
惨是够惨,枫行接下来的话更惨:
“你搞错了,派司大人,我是来杀你的。”
说完将布团粗暴地塞回去。
卫斯理:
“……”
“……?”
“……!”
绑匪:
“???”
索降兵头一次因健硕的体型而吃瘪,他各种调整身位,吸腹收臀,仍然不好进。
枫行在他发现端倪前,取出剩下的那枚烟雾弹,回到窗口,假意帮人调整角度,手一伸,探出窗外,再一撕一按,利用对方身形和窗边防风柱的视线阻挡,将烟雾弹一侧的防粘条撕开,贴在防风柱的内侧墙角。
收回手时,保险销被拔了……
视线一秒丢失,索降兵发现情况不对,可自己已将窗口堵住,楼外一片白茫茫,成功干扰了自己和队友的视线。
枫行快步回到卫斯理身前,左手拉他的裤子拉链,右手掏炮和打火机,一顿,侧头对地上的人道:“不想死就滚。”
三个没断气的人顾不上拖同伴的尸体了,不甘地挪去开门。
枫行稍褪卫斯理的西裤,将两支炮放他胯间,点火前绕到他身侧,背对着开门的绑匪,轻声道:“这炮呢,是为许嘉安点的,你怎么害死人家小姑娘的,你最清楚。另外……”
她撕去脸上的假面,抠着打火机。
这时,被索降兵堵住的细窗溢了些薄雾进来。
薄雾中,一张素净的源中女人面孔出现,精巧的丹凤眼盯死了他,眸子里自带几分厌世意味。
枫行戏谑的唇角扯平,冷白的脸因为极度的憎恶,戾如鬼魅,出口的话一字一句似在泣血:
“我,是为了西奥来杀你的……”
“西奥·菲尔德。”
听到西奥的名字,卫斯理总算反应过来,立时整个人抖若筛糠,不知是疼,是怕,还是恨——
他的一对宝贝好大儿,不就死在这个女人手里的么?
原来她是那个夺命鵺番啊……
这时,受伤三匪终于合力转开了手轮,锁舌重弹开,外面逃窜的声音如洪水般放大。
卫斯理额头上的汗淌进眼里,蛰得双眼酸痛难忍,却死死瞪着枫行,不肯闭眼。
如果可以,枫行真想把他带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折磨他!
奈何现实不允许,门外的烟雾弹即将退散,疏散人群的军人和鵺番的声音也近了。
她点燃引线,站到卫斯理身后,脱掉教袍整个盖住挣扎的人。
“砰!砰!”
炮声如雷。
“唔……!!!”
卫斯理炸了。
物理意义上的炸了。
生物意义上的炸了。
精神意义上的炸了。
尤似不解恨,枫行冲到窗边猛踹索降兵,卡住的人被她踹出楼外,回手一摸,腰间少了颗手雷……
许易指挥的声音逼近,枫行把雷丢在卫斯理血肉模糊的腰间,闪身出去,关门。
在沉闷的巨响中,她混入难民潮,同许易一行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