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阿姐!!”
温晦如在后头吃痛地大喊:“顾悬之你这没良心的!我刚替你挡了一劫!你这就弃我而去了?”
顾裙罗靠在顾悬之怀里,大口喘着气,黑色的纹路还在她脸上蔓延,可她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她看着顾悬之,声音孱弱:“悬之,长君说的...是真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控制阿娇替我做事。此前阿娇失踪,便是险些死在我手里....”
顾悬之浑身一僵,茫然不语。
“哈?”温晦如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么说,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们出手?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玄术精进得过于生猛了吗?”
顾裙罗垂下眼:“我虽能听到看到,却无法自控,伤害你们不是我的本意,还望长君恕罪...”
顾悬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哑声问:“阿姐,是不是玉相演?是不是他把你变成这样的?可是他怎么会我冥府的炼尸术呢?”
顾裙罗的神情有些躲闪。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断臂处淌下的黑绿色汁水,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悬之...你会原谅阿姐吗?”
顾悬之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顾裙罗苦笑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我不是顾——”
话未说完。
一道幽蓝的玄光精准地击中了顾裙罗!
顾裙罗整个人自眉心一分为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无声地裂成了两半。
“阿姐——”黑绿色的汁水喷了顾悬之一脸。
极乐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她用尽全力使出一记玄术,紫光如龙,直直击穿了玉相演的身体!
玉相演的身体瞬间四分五裂。
随即迸发出刺目的强光,照得在场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后,强光褪去。
玉相演不见了。
顾裙罗那一分为二的尸体,也不见了。
只有地上残留的一滩黑绿色汁液,和一摊暗红的血迹,证明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极乐山院,夜近丑时。
沈商疑把那身破衣服换了下来,也已上好了药。
钟儿娇看着他新换的衣服,啧啧道:“没想到极乐这屋子里还有男装,还这么合身,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沈商疑淡淡地说:“这就是我的衣服。”
钟儿娇瞪大了眼睛:“啊?你们住一起过啊?”
“多年前,极乐从神鹊仙山逃出来,为掩人耳目,便穿了我的衣服。没想到这么多年她还留着。”
钟儿娇自语道:“这么多年身材都没走样?自律性挺高啊。”
“...?”沈商疑无言以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沈商疑摇头:“邪病僧前辈的药奇效绝佳,我竟从不知极乐识得邪病僧前辈这等奇人。”这件事极乐竟然对他瞒得这么好?
“僧叔还不算奇呢!”钟儿娇来了兴致:“你是没见过我义父,你若是见了他,必定要五体投地了!听闻我义父能生皮肉、续白骨,就算是刚刚咽了气,我义父也能从黑白无常手里夺过笔毫,将他的名字给划了!”
沈商疑微微睁大眼睛:“真有这么奇?”
“呃...”钟儿娇干咳了两声,有些结巴地说:“应、应该是吧。我很多年都没见过我义父了,听说是去云游了。不过大家都说我义父乃是医药界第一奇才!我们冥府的炼尸术你知道吧?以亡人炼作不伤不痛的阴兵,就是冥君和我义父一起研制的!”
话音刚落——
“休整好了,就出来见见吧。”
一个女声在门外响起。
是玉相无。
钟儿娇瞬间警觉,压低声音:“玉相无来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听到了吗?”
“不用担心。这院子周围我设了阵法,压制他们三成修为不成问题。”
红香树下。
玉相无正逗着拴在树下的那条大黄狗小橘。
她脸上蒙着半张纱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柳韫崇站在她身侧,一手按剑,一手捏符。
院门大敞,院外围满了鹊神宫弟子,火把的光将整个山院照得亮如白昼。
钟儿娇走近,冷冷地说:“这么晚了还带着这么多人来这儿,怎么不直接去冥府找我?看来是安排了眼线一直跟着我呢。”
玉相无停下逗狗的手,转过身来:“小妖女,你不仁义啊。我都放你安然离开了,你却不把解药给我送过来,我只好亲自来取了。”
她看向钟儿娇身侧的沈商疑,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沈玄侯恢复得不错嘛,才几个时辰就有个人样了。”
钟儿娇看着她脸上那掩着半张脸的纱巾,回敬道:“他恢复得确实不错,但你恢复得就不太好了吧?怎么,毁容了?”
玉相无眼中的怒意如刀,刺向钟儿娇:“托你的福,没毁得彻底,这不就来找你算账了吗?”
钟儿娇轻笑一声:“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你吃的是什么了,否则说话也不会这么硬气。”
她看向柳韫崇,坏笑着问:“诶,你知道她吃的是什么吗?”
“闭嘴!”玉相无呵斥道,“我看你真是活够了。”
“活够了又如何?杀我?”钟儿娇不为所动,“那几位玄印师都没来,你怎么敢大放厥词?莫不是短短几个时辰,你的修为就一飞冲天了?”
“一飞冲天倒不至于。”玉相无惬然地捋了捋鬓发,“只是我回顾你白日里的身法,发现了你的短处,你作战一味只图速战速决。如果不是你修为不济只能图快来唬人,那便是你受了伤无法持续作战。”
“而不论是哪一个原因——现在,都是我来此清算的最佳时机!”她挥了挥手,“师兄!”
“明白!”
说罢,柳韫崇身前瞬间浮起几张玄符,他挥剑虚画了几式符文,催动那几张玄符便要出击。
钟儿娇朝身旁挪了半寸,挡在沈商疑身前。
沈商疑却扶住了她的肩,低声说:“此人好大喜功,没有什么大作为,在我阵法的压制下,他的修为发挥不出多大能耐。”
话毕,柳韫崇也狐疑地看向眼前的玄符。
玉相无问:“怎么了?”
柳韫崇如实说:“似有什么阻力压制了我的修为,我——”
话还没说完。
院外一声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到院外。
与此同时,柳韫崇那几张玄符也倏然飞掷向两人。
沈商疑手快,抬手为钟儿娇挡下,当即手臂的伤口便撕裂开来,鲜血染红了衣袖。
院外硝烟缕缕,伴随着一阵咳嗽声。
越岂慵懒地走进山院,手里还捏着几张爆炸符。
钟儿娇看着沈商疑透血的衣袖,连忙问:“你怎么样?”
“无碍,小公子破了我设的阵,只怕拦不住他们了。”
越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玉相无随手挥散飘来的烟气,看着越岂的出现显然有些意外:“越小玄侯?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越岂没搭理她。
他走向红香树下的小橘,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倒是把你忘了,一个人在树下睡觉害怕吧?走,跟我进屋睡。”
说完便解开了小橘的绳子,牵着小橘要去后院。
“小玄侯。”玉相无叫住他,“我在问你话,你在这儿做什么?”
越岂回过头,一脸不耐烦:“睡觉啊,这个时间不睡觉干嘛?”
“你在这儿睡觉?和冥府的邪孽一起?”
越岂立马摆摆手,一脸无辜:“诶诶诶,说什么呢!我睡我的,他们睡他们的,你可别败坏我名声。”
柳韫崇乱入了一句:“小玄侯的名声,要与不要有什么区别吗?”
越岂斜眼看他:“我跟鹊神宫未来的玄侯说话,你一个附庸小宗门多什么嘴啊?怎么,还想再打一架?”
“你!”柳韫崇脸色铁青。
玉相无及时拦住他,看向越岂,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审视:“今日越小玄侯同我报信,我当小玄侯是个嫉恶如仇,能堪当玄宗重任的鸿鹄之子,不知小玄侯当下玩的又是哪一出呢?”
“很显然啊,我不想站你们这队了。”越岂理直气壮,“谁让你这么不中用,连个人都留不住。我可是给过你们机会了,人贵在审时度势,所以我跟他们一队了,怎么了?”
玉相无忍怒,微眯着眼说:“越小玄侯的坦荡令我佩服。不过小玄侯年纪尚小,言语也不经思考,方才那番话,我就当没听见。”
“我叫越岂,僭越的越,岂有此理的岂!我父亲为我取这名字时,便给了我说这话的权利。这话我说就说了,怎的就当没听见?”
“越南侯府高低还所属四大玄宗,小玄侯如此乖张,是真不怕给越南侯府招祸吗?”玉相无愠怒上头,她真担心自己忍不住把人给杀了。
越岂疑惑地看着她:“祸?”
随即他笑出了声,转头对钟儿娇和沈商疑说:“你们先走,我在这儿跟他们盘一盘,这个祸是怎么个玩意儿。”
钟儿娇犹豫道:“万一他们动手,你只有一个人...”
“动手?”越岂脸一横,冲玉相无说:“你问问他们,谁敢跟我动手?我越家富可敌国,产业遍布天下,我光拿金银都能给他们砸死...”
“....”
钟儿娇听不下去了,拉着沈商疑就往后门走。
走了一段路后,钟儿娇忍不住问:“他们家真有这么多钱吗?”
沈商疑点头:“只多不少。”
他顿了顿,又问:“你给她吃的不是毒,是什么?”
钟儿娇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月光下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
“兔子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