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拥抱。他的手只是放在她的头顶,像很久以前在六楼的楼道里,他无数次想这样做但从来没有那样做的动作。十一年后他终于做了,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得像怕弄碎她。
“苏晚柠,”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慢慢来。我不急。”
苏晚柠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急。”
余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动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
“急什么?”
他问。
苏晚柠没回答。她想说:我急着想起来,急着把你这十一年还给你,急着告诉你那些你以为我不记得的事,我其实正在一件一件地想起来了。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更深地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他的气味、他的一切。
窗外的云彻底散开了,阳光铺满了整个客厅。雨后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一面被擦亮了的巨大的玻璃,倒映着这个刚刚被雨水洗过的城市。
苏晚柠靠在余砚肩头,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是弯的,眼泪已经干了,呼吸慢慢变得平缓而绵长。不是睡着了,是沉浸了,沉浸在这个迟到了十一年的片刻里,不想出来。
余砚的手还放在她的头发上,没有拿开。
他也没有闭上眼睛,他看着窗外那片雨后的天空,看着阳光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看着怀里这个人的发旋,看她后脑勺那个小小的、永远长不出头发的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像一个人终于拿到了等待太久的东西,反而不相信它是真的,怕一松手,它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远处某户人家电视里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低语。
苏晚柠忽然开口了。
“余砚。”
“嗯。”
“你头发还没干。”
“嗯。”
“我去拿吹风机。”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了那两颗小虎牙。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浴室,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拍了拍沙发边缘的位置。
“过来,坐下。”
余砚看着她,嘴角动了动,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苏晚柠站在他面前,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出来,她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开始吹他的头发。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把湿的头发撩起来,让热风从头皮吹过。他的头发很软,不像他这个人,硬邦邦的,什么都自己扛。他的头发软得像小孩子,指尖插进去的时候会从指缝里滑出来,痒痒的,温热的。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大到他们不需要说话,大到说话也听不见。苏晚柠的手指在余砚的发间穿梭,把每一根头发都吹干、理顺,动作细致得不像在吹头发,像在做一件她等了很久终于可以做的事。
头发干了。苏晚柠关了吹风机,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她把吹风机放在一边,看着他被吹得蓬松的头发,忽然笑了。
“你看起来好像一只刚洗完澡的狗。”
她说。
余砚看着她。
“谢谢。”
“不是骂你,是说你看起来很——很柔软。”
余砚站起来,他的身高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苏晚柠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里他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眉骨、鼻梁、嘴唇、下颌,每一条线都清晰得像刀刻的。
“苏晚柠,”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