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月把目光转到他身上,道:“阿晗,阿沅……你要多看顾。你们两个离开。不要调转方向,千万不要回荷塘月色。上岸之后立刻想办法去俞山找你祖母。这条密道通外面,本来就是用来以防万一的,船上早已备好干粮和水,还有一些钱,足够你们活着逃出去。”
说完挥剑斩断拴住小船的绳子,跟梅夫人两人一个跳跃,回到密室,地板重新合上。密道流水急,小船立刻飘出了数丈。平稳而迅速地顺水朝密道外面驶去。江沅惨叫道:“爹啊,娘啊!”
他一连叫了几十声,然而,地板不在打开,出了密道,荷塘月色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在小船飘远之后,两人奋力狂挣,龙吟几乎深陷进骨肉之中,依旧纹丝不动。
江沅喉咙里发出疯子一般的怒号,边挣边道:“还不断!还不断!断啊!断啊!”
江风吟刚刚被龙吟抽了十几鞭子,现在还浑身发疼,心知这样是无法挣脱的,徒劳而已,想到江沅身上还有伤,忍痛道:“江沅,你先冷静。江叔叔和梅夫人联手,不一定输……”
江沅咆哮道:“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祝狗派大举派人来围堵我们家呢?!”
江风吟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冷静得下来,渐行渐远,江沅绝望地大叫道:“阿爹!!!阿娘!”一边叫着一边绝望的哭了起来。江风吟也是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船顺水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龙吟才松了下来,化为一枚银色的龙形环,戴在江沅手上。
两个人喊了一路,嗓子早已嘶哑,松绑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往回驶去。没有船桨,便用手逆着水流划往回划。
梅夫人说,抽他的这一顿能让他一个月都好不了,可江风吟此时却觉得,除了被抽过的地方还是火辣辣、刺麻麻的疼,行动并无大碍。他们把船板拆了一块下来卯着一股濒死般的劲儿,拼命地划。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把船划回了荷塘月色。
此时已是深夜。
荷塘月色大门紧闭,大门之外,灯火通明。粼粼的水面上流动着碎裂的月光,还有几十盏做成造型独特的莲花型的大花灯,静静地漂浮在码头边。
一切都和以往一样。可就是因为和以往都一样,才更让人心中不安到痛苦。
两人远远地划到湖心便停住了,泊在水中,心脏怦怦狂跳,竟然都不敢靠近码头、不敢冲上岸去看个究竟、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的情形。
江沅眼含热泪,双手双腿都在哆嗦。半晌,江风吟道:“……先不要从门进去。”
江沅胡乱点了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把船划到了湖的另一边。借着夜色掩护上了岸。从后门偷偷溜进去,江风吟往常是翻惯了墙的,他拽住江沅,低声道:“这边。”
这处墙头上有一排兽头,窥看十分得宜。从前都是外面的人偷偷攀在墙头看里面的他们,如今却是他们偷偷地窥看里面。
江风吟探头朝里望去,一颗心立刻沉了下来。
荷塘月色的校场上,站满了一排又一排的人。
这些人全部都身穿炎阳烈焰袍,衣领衣襟和袖口的火焰纹刺目。
除了站着的,还有躺着的。倒地的人已经全都被挪到校场的西北角,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一个人背对他们这边,低着头,似乎正在察看这堆不知是死是活的江家人。
江沅还在疯狂地用目光搜索梅夫人和江中月的身影,江风吟的眼眶却瞬间湿热了。
这些人里,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形。
他喉咙又干又痛,太阳穴犹如被铁锤砸中,周身发冷,不敢去多想江中月和梅夫人。正想仔细看看,趴在最上面的那个瘦瘦的少年是不是六师弟,忽然,站在西北角、背对着他们的那个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江风吟立刻按着江沅低下了头。
虽然他避得还算及时,却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那是个与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高高瘦瘦,五官清秀,眼珠漆黑,面容苍白。虽然身上穿着炎阳烈焰袍,却没什么强盛的气势,有些太过秀气斯文了。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