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煜惊恐地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半炷香后,祝煜终于不哭了。他不停地摸兜,兜里鼓囊囊的装满了云净初给他买的一堆小玩意儿。见他终于止住眼泪,云净初似乎松了一口气,谁知,祝煜红着小脸,默默地蹭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一低头,腿上多了个东西,云净初:“……”
江风吟狂笑道:“哈哈哈哈哈!云绽,恭喜你,他喜欢你了!他喜欢谁就抱谁的腿,绝对不会撒手的。”
云净初走了两步。果然,祝煜牢牢地攀着他的腿,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抱得居然还挺紧。江风吟拍拍他的肩,道:“我看你也先别忙着去夜猎了,这样,咱们先去吃个饭怎么样?”
云净初抬眼看他,语气无波无澜地道:“吃饭?”
江风吟道:“是啊吃饭,别这么冷淡嘛,好不容易你来广陵还这么巧给我碰上了,我们叙叙旧,来来来,我请客。”
有江风吟半拖半拉,加上祝煜一直挂在云净初腿上,就这么把他拖进了一间酒楼。江风吟在包间里坐了,道:“点菜啊。”
云净初被他按到席子上,扫了一眼菜牌,道:“你点。”
江风吟道:“我请你吃饭,当然是你点。爱吃什么点什么,不要客气。”刚好方才没买那生了芽的毒土豆,有钱付账。云净初也不是惯于推辞来推辞去的人,思忖片刻便点了。江风吟听他不咸不淡地报出几个菜名,笑道:“你可以啊云绽,我以为你们世外桃源人都是不吃辣的。你口味还挺重。喝不喝酒?”
云净初摇头,江风吟道:“出门在外还这么守规矩,不愧是泽铭君。那我就不要你的份了。”
祝煜坐在云净初腿边,把兜里的小木刀、小木剑、泥巴人、草织兔子等等小玩意儿排排放在席子上,爱不释手地清点。江风吟看他黏在云净初身旁蹭来蹭去,弄得云净初喝个茶都不方便,吹了声口哨,道:“允儿,过来。”
祝煜看了看前天才把他埋在土里当萝卜种的江风吟,再看看刚刚给了买了一大堆小玩意儿的云净初,屁股没挪,面上诚实却地写了两个大字:“不要”。
江风吟道:“过来。你坐那里碍着人家。”
云净初则道:“无事。让他坐。”
祝煜高兴地又抱住了他的腿。这次是大腿。江风吟把筷子在手中转得飞起,笑道:“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爹。岂有此理。”
很快菜和酒都上来了,红红火火的一桌,还有一碗云净初单独给祝煜点的甜羹。江风吟敲碗叫了好几声,祝煜还低着头,拿着两只兔子,嘟嘟哝哝,一会儿装成左边那只害羞地说“我……我很喜欢你”,一会儿装成右边那只快乐地说“我也很喜欢你!”,一个人分饰两只兔子,玩儿得不亦乐乎。江风吟听了,笑得岔了气,前仰后合道:“我的妈,允儿,你小小年纪跟谁学的,什么喜欢我喜欢你,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别玩儿了,过来吃。你的新爹给你点的,好东西。”
祝煜这才把小兔子收进兜里,端起碗拿着一只小勺子坐在云净初身边舀甜羹吃。之前祝煜在岐山的拘禁地,后来又转到万鬼窟,两个地方伙食都一言难尽,是以这碗甜羹对他而言已算是新奇的美食,吃了两口便停不下来,但是还知道巴巴地把碗递给江风吟,献宝一般地道:“……风哥哥……哥哥吃。”
江风吟一脸受用地道:“嗯,不错,还知道孝敬我。”
云净初道:“食不言。”
为了让祝煜听懂,他又用直白的语言说了一遍:“吃饭不要说话。”
祝煜连忙点头,埋头吃羹,不讲话了。江风吟连声道:“岂有此理,我说的话他好几遍才听,你说的话他一听就照做,真是岂有此理。”
云净初淡声道:“食不言。你也是。”
江风吟笑吟吟地仰头喝了一杯,将酒盏拿在手里把玩,道:“你还真是……多少年都不带变一下样子的。哎,云绽,这次你来广陵猎什么啊?这地方我熟,要不给你指指路?”
云净初道:“不必。”
世家常有秘密任务不便与外人说道,因此江风吟也不追问,道:“难得遇到个以前认识的熟人,还不躲我,这几个月真是憋死我了。最近外边有什么大事没有?”
云净初道:“何为大事。”
江风吟道:“比如哪地出了个新家族,哪家扩建了仙府,哪几家结了个盟什么的。闲扯嘛,随便聊聊。”
他和江沅假决裂后很久没听过外界的新动向和消息了,最多听听小镇上杂七杂八的闲谈。
云净初道:“联姻。”
江风吟道:“谁家和谁家?”
云净初道:“洛阳战氏,姑苏杨氏。”
江风吟:“唷,杨仙子和战子惟?”
云净初浅浅颔首,江风吟道:“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礼成?!”
云净初道:“三日后。”
江风吟嗤笑道:“还挺快。”
云净初:“你...”
江风吟赶紧做投降状道:“我跟杨仙子真的没什么。也好,要不然拿了人家的荷包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时,吃完了甜羹的祝煜坐在席子上又开始玩草织兔子。两只兔子长长的耳朵缠到了一起,半天也解不开。见他着急的模样,云净初将兔子从他手中拿起,两下把打成结的兔子解开,再还给他。
见状,江风吟分了些神,勉强笑了笑,道:“允儿,不要把脸蹭过去,你嘴角还有甜羹,要弄脏他衣服了。”
云净初取出了一方素白的手巾,面无表情地把祝煜嘴边沾的甜羹擦掉。江风吟嘘道:“云绽,真可以啊,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哄孩子。我看你再对他好点,他就不肯跟我回去了……”
忽然,江风吟神色一变,从胸口掏出了一张符咒,而这张符咒已经在腾腾地烧了起来,江风吟将它取出后,不消片刻便化为灰烬。云净初目光一凝,江风吟则霍然站起,道:“坏了。”
这张符咒是他设在万鬼窟上的一个警示阵的阵眼,若是在他离开后,万鬼窟上情况有变,阵法被破,或者血气大作,符咒便会自动燃烧提醒他出事了。江风吟一把将祝煜夹在胳膊底下,道:“失陪,云绽我先回去了!”
祝煜兜里的东西掉了出来,道:“兔……兔子!”江风吟已夹着他冲出酒楼。不多时,身旁白影一掠,云净初竟也跟了上来,与之并行。江风吟道:“云绽?你跟上来做什么?”
云净初把祝煜掉的那只兔子放进他手心,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何不御剑。”
江风吟道:“忘了带!”
云净初一语不发,将他拦腰一截,带上了避尘,升上空中。祝煜太小,以前从未乘过飞剑,原本应该十分害怕的,但因为避尘飞驶得太稳了,他完全不觉颠簸,再加上镇上行人都被这说飞就飞的三人震惊得仰头围观,只觉新奇兴奋,大声欢叫。江风吟松了口气,道:“多谢!”
云净初道:“何处。”
江风吟指路:“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