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一道泠泠的箫声扰乱了魔琴琴音。
夜悠悦停止弹琴,回头望去。只见一人坐在另一条屋脊上,手持玉箫,一袭雪白的衣衫在黑夜中有些刺目。
夜悠悦冷声道:“啊,云绽。”
打完招呼过后,他翻手出琴道:“从前你就该知道了,清心咒对我没用!”
云净初翻琴上背,改为抽出浣尘,直冲魔琴袭去,要斩断这些催生出魔音的琴弦。夜悠悦旋身一错,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就知道,终有一天咱们要这样真刀实枪地杀一场。横竖你从来都看我不顺眼,来啊!”
听了这句话,云净初的动作顿了顿,道:“江晗!”
这一声虽然是喝出来的,可是,换了任何一个清醒的人来听,都会听出来,云净初的声音分明在颤抖。然而,夜悠悦此刻已经失去判断能力了。他已然半是疯狂,半神智不清,一切恶意都被他无限放大,只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恨他,他也恨所有人。谁来都不怕,谁来都一样,也不过如此。
忽然,在一片厮杀声中,夜悠悦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在喊:“江郎!”
这个声音犹如一盆冷水,将他心头狂飙的邪火浇了个透心凉。
杨仙子?
她是什么时候来了誓师大会的?!
夜悠悦登时魂飞魄散,顾不上再和云净初相斗,放下琴:“杨仙子?!”
杨子瑞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刹那间脸色煞白,道:“姐?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他顾不得数道冲他逼来的刀光剑影,在混乱的人群之中一边掌劈拳打,一边急急奔走,忽然,看到杨仙子白色的身影被淹没在人群之后,夜悠悦奋力地拨开挡路之人,艰难前行。他们之间还隔着不少距离,隔着无数人,一时半会儿夜悠悦根本冲不过去,杨子瑞也冲不过去。更糟的是,恰在此时,两人都忽然发觉,杨仙子身后,摇摇晃晃地站起了一具凶尸。
那凶尸躯体腐烂了一半,手中拖着一把生锈的长剑,正在朝杨仙子靠近。
看到这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杨子瑞厉声喝道:“滚开!给我滚开!别碰她!”
他掷出了剑,紫色的剑光冲那具凶尸飞去,然而,剑光在半路就被其他修士的剑光干扰了,偏离了方向。夜悠悦心神越紊乱,控制能力就越差,那具凶尸无视他的指令,反而扬起了手中长剑,朝杨仙子劈去!
夜悠悦疯了,边冲边喊道:“停下来,停下来,给我停下来!”
现在人人都在忙着对付自己身边纠缠的凶尸,根本没有谁还有心思注意别人是不是危在旦夕。那具凶尸一剑劈下,划开了杨仙子的背部!
杨仙子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那凶尸站在她背后,继续扬起了长剑。正在这时,一道剑光削飞了它的半个身躯!
云净初落在广场之上,顺手接过回召的浣尘,夜悠悦和杨子瑞这才冲了过去,连感谢都顾不上对云净初说。杨子瑞抢先抱起杨仙子,云净初则截住了夜悠悦,抓住他的衣领,提到面前,厉声道:“江晗!停止催动尸群!”
夜悠悦眼下根本顾不上别的事,眼中也完全没有云净初的脸,更看不到云净初眼中的血丝,也看不到他发红的眼眶,只想去看杨仙子有事没有,赤着眼睛拨开他,扑到地上。云净初被他推得身形一晃,站稳了看着他,还没下一步动作,忽听远处又有人惨叫呼救,敛了目光,飞身前去救援。
杨仙子的背都被鲜血浸染了,闭着眼睛,好在还有呼吸。杨子瑞探她脉搏的手颤抖着抽了回来,松了一口气,忽然冲着夜悠悦的脸就是一拳,喝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能控制住的吗?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夜悠悦跌坐在地上,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他绝望地道:“……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啊……”
这时,杨仙子动了一下,杨子瑞紧紧抱着她,语无伦次道:“姐姐!没事!没事,你怎么样?还好,只是划了一剑,还好,我马上带你下去……”
他说着便要把杨仙子抱起来,杨仙子却忽然道:“……江郎。”
夜悠悦忙道:“我……我在这里。”
杨仙子缓缓睁开那双漆黑的眸子,夜悠悦心中一阵恐慌。
杨仙子勉力道:“……江郎,我之前送你的荷包你可还收着……”
听着听着,夜悠悦的心砰砰狂跳。
他还是不敢面对杨仙子的脸,尤其是此时此刻,沾满了尘土和鲜血。
他更不敢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杨仙子道:“我……是来跟你说……”
她也不知道,此情此景,还能对夜悠悦说什么。
可是,她心中就是觉得,她一定要来见这个曾经打算托付一生的人见一面。
叹了一口气,杨仙子道:“江郎,你……你先停下吧。别再,别再……”
夜悠悦忙道:“好,我停下。”
他翻手出琴,他费了极大精力才稳住心神,这次,凶尸们终于不再无视他的命令了,一只一只,喉咙里发出咕咕怪声,像是在抱怨一般,缓缓伏了下来。
云净初微微顿足,远远望向这边,末了,回头继续出剑,救援尚在苦斗的同门和非同门。
突然,杨仙子双目一睁,双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阵大力,将夜悠悦一推!
夜悠悦被她这一推推得又摔倒了地上,再抬起头时,就见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刺穿了她的喉咙。
握着剑的那名少年,正是刚才扑到那射箭人身上痛哭的年轻修士。他还在哇哇大哭,泪眼朦胧地道:“夜贼!这一剑代我哥还给你!”
夜悠悦坐在脏兮兮的地面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头已经外下去、喉咙汩汩冒出大量鲜血的杨仙子。
他刚才还在等着她说话,仿佛是对他下达最后的宣判。
杨子瑞也是愣愣的,
半晌,夜悠悦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云净初一剑刺出,猛地回头。
那名少年这才发现自己错手杀错了人,拔出长剑,带出一串血淋淋的血花,恐慌地连连后退,边退边道:“……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是要杀夜悠悦,我是要给我哥报仇……是她自己扑上来的!”
夜悠悦倏地闪到他身前,掐住了他的脖子,姚宗主挥剑喝道:“邪魔,放开他!”
云净初什么风度仪态也顾不上了。他推开一个又一个的挡路之人,朝夜悠悦的方向奔去。然而,还没奔到一半的距离,夜悠悦便在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手捏断了这名少年的喉骨。
另一名修士怒道:“你!你——连累死江中月夫妇,你咎由自取,还敢迁怒别人!不知回头,反而继续杀伤人命,罪无可恕!”
可是,再多的谩骂和斥责,此时的夜悠悦也听不到了。
仿佛被另外一个灵魂支配着,他伸出双手,从袖中取出了两样东西,在所有人面前,把它们拼到了一起。
那两样东西一半上,一半下,合为一体,发出一声森然的铿锵厉响。
夜悠悦将它托在掌心,高高举了起来。
鬼玺!
血洗日不落,传说中琴魔夜悠悦以一人之力,屠杀当夜誓师大会在场三千名修士的血腥一战。
也有传说是五千多人的。无论三千还是五千,有一点不变,那就是在那一晚,日不落城的废墟,被夜悠悦变成了一个血涂地狱。
而这个凶手在群起而攻之的情形下,竟然全身而退,回到了万鬼窟。谁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众家因此役元气大伤,因此在接近三个月的养精蓄锐和拟定计划之后,四大世家才成功围剿了魔窟万鬼窟,把“屠杀”二字,还给了剩下的祝氏余孽,和丧心病狂的琴魔。
万鬼窟,夜弦杀红了眼,包括江家除了江沅所有的江家门生,江沅也身负重伤。突然,江沅将一张符贴在身上,布了个阵,一道紫色球形天雷从天而降,江沅突然扑向夜弦,从后面死死抱住他,道:“夜弦,你去死吧。”就在天雷即将落下,夜弦揭下那张符咒,一掌把江沅打了出去,随即被天雷劈成粉末,随风飘散。其他修士忙着去清剿祝氏余孽了,徒留江沅倒在地上,茫然的看着夜弦消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