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弦反噬】

北境的雪停了。

这种反常的寂静让云净初握紧了浣尘剑。他看见梁不材突然僵在原地，左手指尖凝结的冰蓝琴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黑斑——就像宣纸上晕开的墨渍，只不过这"墨"是顺着琴弦往皮肉里钻。

"梁不材？"

没有回应。梁不材的银发无风自动，发梢结出细小的冰晶。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瞳孔扩散成一片霜白，右眼却猩红如血，两种颜色在虹膜上拉锯，仿佛有两只无形的手在争夺这具躯壳。

云净初的玉箫刚碰到对方肩膀就冻在了皮肤上。寒气顺着箫身蔓延，眨眼间在他指尖凝出薄霜。他当机立断并指斩断那截箫管，断口处竟渗出血珠——梁不材的寒毒什么时候开始能伤到仙器了？

"别看...过来..."

梁不材的警告从牙缝里挤出，嘴角却扬起诡异的微笑——那是祝若尘惯用的表情。他的右手突然掐向自己咽喉，左手则死死扣住右腕，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这场左右手的搏斗在雪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两只相互撕咬的野兽。

"几成？"云净初的浣尘剑悬在梁不材眉心三寸，剑气激起对方额前碎发。

"左半身...还能控..."梁不材的喉结艰难滚动，呼出的白雾里飘着冰碴，"右半边...那杂种在抢..."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突然暴长指甲，朝云净初面门抓来。浣尘剑自动格挡，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急停——剑刃映出梁不材左眼一闪而过的哀求。

【琴弦缚心】

"杀...了..."

梁不材的恳求被祝若尘的冷笑打断。他的右手五指成爪，硬生生将左手琴弦扯断三根。冰蓝弦丝崩裂的瞬间，整座冰渊响起令人牙酸的嗡鸣，仿佛有千万张琴同时走调。

云净初突然收剑入鞘。这个动作让梁不材右眼的红光都怔了怔——三百年来，这是云净初第一次在面对入魔的他时收起武器。

"你..."

"闭嘴。"

云净初扯开自己衣领，露出锁骨下的桃花烙印。与梁不材腰间残留的印记不同，他这个始终完好如初，此刻正泛着不正常的红光。他并指按在烙印上，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在雪地上绘出繁复的音符。

"你疯了吗？"梁不材的左眼瞳孔骤缩，"同调术现在用就是找死..."

"聒噪。"

云净初的血符完成最后一笔。整个冰渊突然亮起星图般的蓝光——那些被梁不材震断的冰蓝琴弦碎片全部悬浮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拨动般开始自主震颤。

梁不材感到有股暖流强行闯入灵台。这感觉熟悉又陌生——三百年前他寒毒初发时，云净初也曾这样为他疏导灵力。但这次不同，暖流里混着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游走。

"疼就喊出来。"云净初的声音罕见地带着颤，"这次寒毒里有东西。"

梁不材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每次死亡转世，夜弦的恶魄就会在他魂魄上多烙下一层印记。现在这些印记正在苏醒，像剥皮般从神魂上剥离。他咬破舌尖才忍住惨叫，鲜血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放手..."他猛地拽住云净初的衣袖，却用琴弦将人缠得更紧，"你会...被污染..."

云净初直接抓住那根琴弦。寒气瞬间刺破他掌心，鲜血顺着弦丝流向梁不材手腕，在皮肤上灼烧出桃花状的痕迹。更深的灵力共鸣在此刻建立，二人同时闷哼一声——云净初看到了梁不材灵台深处翻涌的黑雾，而梁不材则窥见了云净初心口那道从未愈合的剑伤。

那是第一世留下的。

【五感互通】

共鸣带来的副作用来得猝不及防。梁不材突然尝到满口血腥味——不是自己的，是云净初在咬唇忍耐反噬；而云净初则感到刺骨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冻得他眼前发黑。

最糟糕的是记忆洪流。

梁不材看到三百年前的雨夜，云净初抱着他的尸体走过奈何桥，偷偷将一缕金线系在他无名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