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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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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理他。让他一个人叫会儿。”

哥没理他,我也跟着不理了,我倒还觉得有点好笑。

家很小,甚至都没有农村那里的庭院大,杂乱的东西叠放在一起让整个房间都被挤满,人都没有什么自由舒展的空间。

“哥是住这个房间吗?”

“对。”

我一下就猜到了,因为闻到了哥之前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房间里都是哥的生活气息,虽然淡淡的,只能看到几本书和衣橱里的衣服是哥的,但也够了。

“我以后和哥一起住在这里吗?”

“对。我去铺下被褥。刚好冷了,没有被子。”

没有被子?什么意思?

我扭头看向床,除了一张简单的床单,没有任何东西了。

枕头呢?被褥呢?这么冷的天,哥睡在这里不会受凉吗?

“哥,你……”

“我没事。”

哥帮我铺好床褥,拎起书包。

“你要去哪里?”

“哥要去上学。”他蹲下身子,用手指刮蹭了下我的耳垂。

“在家乖乖听话,哥晚上要晚点回来,你早点睡。”

对了,上学。

我的成绩还是处于退步,老王还在等我,我都没办理退学申请就急匆匆离开了。

“我,我也要去上……”

“上什么上啊,没你哥成绩那么好,就别来逞强,反正到时候上的也是职高,没出息。”

又是一个女人,突然从房间右侧的一个门出来,吓了我一跳。

她手里攥着烟,拿着衣服在甩,我都害怕烟头给衣服烫个洞。

我知道她是谁了,是妈妈。

先不评价,但是她刚才说的话打击到我了。

我承认自己没什么天赋,也不如哥努力,但就这样随便定义我的未来,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但我转念一想,不对。

当时我和老王讲,我的未来就这样了,不也是在定义自己的未来一无是处吗?

当我把我的梦想扔出窗外,我在想什么?

原来我已经在无意之间放弃自己了。

那谁还会支持我?

“你别这么说他。累累很努力。”

我猛地回神,看向哥。

“就算考上职高,他的未来也不是一无是处。他很厉害。比我更厉害。”

女人的烟抖了抖,捧腹大笑说: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兄弟情深……快滚去上学吧。”

好古怪一女的。我想。尽管她是我妈。

哥走了,顺手捋了我的头发,都被搞乱了。

望着哥离去的身影,听到他下楼梯,开门的声音,我才悻悻地转身面对女人。

“别摆这个死脸看你妈。”

我突然想起来,门口那个男人,也就是我爸。

好像不见了。

“他人呢?”

“谁?你哥?”

“……我不想喊他爸爸。”

“哦,他啊。那你喊他畜生吧。”

“……啊?”

女人掐灭了烟,晾好衣服,走出房门,笑道:

“反正我就这样喊的。但在他面前,你最好表现得乖一些。”

“我会的。我不想给哥带来麻烦。”

“所以他去哪了?”

“赌博,□□,杀人放火,你随便选一个呗。”

我真的要重塑自己的三观了。

这个家里除了哥还有正常人吗?

“他做这些违法的事,你还这么轻松?”

“噗哈哈哈哈,你比你哥蠢多了。”

我真的要搞不清大人了。

“除了杀人放火,其他的都做过。”

“你不生气?不把他送进局子?”

女人怔住,停下手头动作。

她云淡风轻地回道。:

“因为我没证据啊。”

多直白的一句话。

她没有像刚才那样精气神地笑了,而是像无力的,淡淡地对于命运的妥协的笑。

“上次你哥和他打架动静太大,邻居报了警,结果警察轻易地说这只是家庭矛盾,进行几句口头教育就过去了,甚至中间还说你哥是防卫过当。”

我本来刚找到个椅子坐下,听到这话猛地抽起。

“怎么可能啊!怎么这么坏!明明是畜生先动手的!”

“你代入这个称呼还挺快……不过,你知道为什么警察会偏向你爸吗?”

“他不是我爸。”

“生理上是。”

女人走到我面前。

我才开始观察她的外貌。

瘦黄的皮肤上涂了一层较薄的胭脂,涂了个橘红色的口红,头发呈棕黄色,应该是染过,衣服领子敞开,尽管今天很冷,但她好像不在意似的。

“因为他是党员。”

党员。

这两个字在不久前我刚写进我的梦想里,因为老王是党员,哥想成为党员,爷爷一提到党员浑身激动,人人都说心中有党,中国美好。

党不是好人吗?

“他之前优秀,所以入了党,但他后面变坏了。张口随便说说谎,这件事就圆过去了。”

“党不是好人吗?”

“哪有绝对的好坏之分啊。”

虽然我对男人不太了解,但这跟我印象中的党差别巨大。

我一时接受不过来,我的梦想,我的向往,竟然被这么轻易打破。

心口骤然发闷,喉咙瞬间发紧发堵,喉头不受控往上翻涌。

我知道那股恶心劲又要来了。

“呕——”

厕所,厕所在哪?

我捂着嘴扶着墙急忙寻找,趴在马桶上狂呕,但依旧什么都没有。

女人跑着过来的声音。最后却不慌不忙地说了句:

“你跑过来吐了啥?”

“啥都,没有。呕——”

苦涩的眼泪呛得我喉咙生疼,眼眶发红。

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你这样子,就跟我怀你时候一样,孕吐。”

“那您真是辛苦了。”我调侃她,开了水龙头洗了把脸。

“哦,来信息了。”

她掏出手机去屋外接了电话,把我一个人晾在厕所里。

等哥回来。

还有多久?

好想哥。

她打完电话,看向床上垂头丧气的我。

“明天骑自行车去红山附中去上学吧,离这不远,你哥顺路刚好可以带你。”

“什么?你不是说反正我也要上职高吗?”

“屁话真多。你爱去不去。”

她扔给了我一张毛巾,头也不回地走了。

印象:人很怪,但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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