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林掩映,烟岚云岫。
一座七层的黑瓦阁楼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似海市蜃楼,虚无缥缈——这座云窗雾阁便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银衣楼。
关于银衣楼,江湖上一直流传着这样几句话。
“蜈蚣千足脚,毒障困住跑不了。”
“赤蛇顶红线,三更阎王来相见。”
“暝鸦漫天飞,身轻影飘难再追。”
“钩蛾千百变,真容层层不易现。”
有人说,银衣楼是座从深山里冒出来的鬼楼,而银衣楼里的人,是从地府里爬出来噬魂夺命的恶鬼。
也有人说,银衣楼是伙秉持“侠义”的江湖门派,他们劫富济贫、锄强扶弱、行侠仗义。
有些人会主动去找银衣楼,有些人却怕被银衣楼找到。
此时晴空湛蓝,微风轻拂。
那座云雾间“鬼楼”外的空地处,沸反盈天,众人围拢着一个七八丈宽的木搭高台,难掩激动神情。
高台之上,两位身形相差有些悬殊的少年正在过招。
其中一位少年,年纪约莫十七八岁,一身墨色束腰窄衣,身形修长,发髻高束。
而另一位,是位少女,看着稚嫩些,约莫只有十三四岁,少女乌发高挽,束腰蓝裙,骨感纤细,脸虽白皙娇俏,此刻却清冷厉人。
别看两位少年满脸稚气未褪,过起招来却是迅疾如电,势如破竹。
急锋掠影,剑鸣铮铮,双剑相交,剑光如惊虹电掣,映着二人如寒潭般的双眸。
双剑迅速相交而过,少年垫脚转身,一记“白虹贯日”冷剑直刺而来。
少女侧身而立,只余光一瞥,嘴角微带起笑意,她侧弯下腰,剑柄猛地杵地,脚下一蹬,从冷剑下方快速滑过。
剑快,蓝衣身影更快,快如鬼魅。
少女身形急速刹停,用刚刚男子那招“白虹贯日”又刺了回来,男子反应也不慢,侧身相躲,欲从侧面截断少女即将贯日的白虹,他面容平静、十分自信,内心显然对这招做好十足把握。
可本该直刺向前贯日的白虹在逼近时陡然调转方向,一记“游龙戏珠”顷刻显现,少女手中软剑如灵蛇般缠上男子手中欲截断白虹的冷剑,“灵蛇”迅疾向前奔向剑柄,男子迫不得已霎时松开。
少女手握灵蛇一甩,“呛”的一声,泛着银光的冷剑插入木台两寸,剑柄还在左右摆动。
台下屏息凝视的众人齐齐高喊了一声“好”,掀起一阵雷鸣声浪,浪涛滚滚,翻过排排绿林,震荡起层层翠绿涟漪。
台下一位年长些的男子高喊道:“石勒,这次败在阿莳手下服不服?”
石勒将插在木板内的冷剑拔出,收剑入鞘,浑不在意地摆手:“这次服了,下次再说。”
沈莳同样收剑入鞘,几步小跑到石勒面前,双眉飞起,伸手笑道:“拿来吧。”
石勒装傻:“什么?”
沈莳蹙眉:“赌注啊。”
石勒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中不情不愿地掏出一物拍在面前人手中,沈莳伸掌接好,垂眸看去,掌中是一枚刻有芙蓉纹样,通体莹白,温润如羊脂的玉佩。
沈莳立刻握住,生怕对面人反悔再抢回去,歪头一笑,“愿赌服输。”随即愉快地晃动那枚透亮的玉佩走下高台,隐没在人群中。
台上比试还在继续,喧闹之声逐渐被沈莳摒到身后。
一个身穿嫩黄长裙,年岁比沈莳小几岁的小姑娘跑到身边,看着沈莳手中芙蓉玉佩,一脸茫然不解:“小姐都赢了石师兄许多新奇玩意了,他怎么还总是找小姐比武?”
沈莳攥着那枚芙蓉玉佩,凑近青黛耳边笑语:“因为他好东西太多,身边放不下,又不好意思直接送给我,只能通过比武败阵的方式送了。”
这话当然是沈莳信口胡诌的。
石勒无父无母,是楼主从外面带回来的孤儿,哪里有那么多钱总去买这些新奇玩意,自从他一年前在比武中输沈莳一招后,便时不时缠着沈莳过招。
平白过招没意思,沈莳总喜欢跟他下点赌注,每次看到石勒身上有什么新东西,沈莳便用那个做赌注,石勒也乐意答应,而石勒要的赌注永远都是——沈莳认认真真,弯腰行礼喊一声“师兄,师妹技不如人,认输了”。
可是自从沈莳来到银衣楼,调笑喊的“师兄”他听过,生气喊的“臭石头”他也听过,就是恭恭敬敬这般带着师礼的“师兄”石勒还真未曾听到过。
一来二去,这几乎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要石勒主动找到沈莳说“比一场”,沈莳便知道,石勒又有了好东西。
如果沈莳主动找到石勒说“比一场”,倒不是沈莳想主动叫“师兄”,而是单纯过去的时日看他不顺眼,想虐虐他,挫挫他不可一世的傲气。
青黛虽然年纪小,但与沈莳寸步不离的她也不是个傻丫头,不过她也不想懂这俩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听闻小姐这般胡诌,撇撇嘴,不甚在意地跟着沈莳离去。
......
凝露成霜,寒风凄紧。
晚秋时节,大楚北境却已有要飘雪的架势,冷风像裹着附骨针般直往人衣襟里钻,寒意牢牢钉在骨骼关节上,铁甲如寒冰,走起路来刷啦啦直响。
倚着青灰城墙向远眺望,天空灰簇簇一片,千里蜿蜒的黄土地上,成片的枯草迎着北风无依无靠的飘摇着。
远处灰云与黄土的交界处,天好似越来越黑,成片的黑云般急速地向城墙压过来,带起的滚滚尘烟遮蔽了城墙瞭望哨士兵的眼,本就压抑的天似乎变得更低沉,更晦暗。
黑云翻滚的速度很快,快的惊人,如万马奔腾般急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