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临街做店面,后面西门当做车马出入,最主要的是,西门所处的巷子是条死巷子,只有她这一家门,以后来往些人,做些事,也方便许多。
石勒下马敲了敲门,等了半晌,棕褐色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是位风姿绰约如弱柳扶风的女子,一双柳叶眼伴着那身朱色桃花长裙,衬得其越发妩媚动人。石勒敲开门和其点头致意后,便招呼人去卸货,仿佛并不在意身后女子。
钟伶打开门,看向下车的沈莳,快步上前将沈莳迎入院中,沈莳在院中站定,钟伶恭恭敬敬弯腰行礼道了声:“属下参见楼主。”
沈莳伸手将其轻扶起,笑道:“让你独自在洛阳周旋这半年,辛苦了。”
钟伶低头应下,随后两人并肩往正院走去,院中有棵二围的桂花树,彼时可见枝叶绿意,却未闻丹桂清香。
钟伶开口询问:“事办得可顺利?”
沈莳点点头,而后淡淡开口:“今日有两位男子去接她,听声音约莫二十多岁,我只听到一个字,‘胤’,想来应该是那位靖安王,不知另一位是何人?”
虽然银衣楼在江湖颇有声名,可毕竟是江湖门派,也不便私自插手朝堂事。
而他们要在洛阳谋事,自然要知己知彼。
这便是钟伶于半年前先入洛阳要办的事情,一位名动洛阳的江南琵琶圣手,在洛阳城名流贵府中也是多有往来,世家公子,文人雅士聚集的揽月轩是钟伶定期弹琵琶的地方,风雅无限,更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钩蛾千百变,真容层层不易现。”
侦查消息本就是钩蛾堂的看家本领,作为钩蛾堂现任堂主,洛阳城这些人和事钟伶自然早已谨记于心。
钟伶低头沉思片刻:“能和朔宁公主有关系且单名‘胤’字的,的确只有如今的靖安王楚胤,和这两人有私交且今日能出现的年轻男子应该是现任北衙禁军将军许易之,另外一位大理寺少卿计子盍,最近不在城内。”
“他们三人与太子算是自小一起长大,曾经同在宫内听学,私下里算是交情不错,与朔宁公主关系也极好。”
“不过靖安王楚胤自七年前太极殿上被楚文帝呵斥后,便极少上朝,明面上和太子之间的联系也不算频繁,除了偶尔和那两位兄弟出门闲玩,他倒是和京城那些名门公子、才子佳人终日混在一处,是个有名的风流纨绔。”
沈莳面上露出一抹看不清意味的笑:“一个很小就被扔进军营历练,十七岁就能独自指兵作战,收复北境三州的人,你相信他会一下就变成只会终日饮酒作乐的纨绔王爷吗?”
钟伶眉头微蹙:“你是说......是我疏忽,这层确实还未探到。”
沈莳摇摇头:“无妨,他暂时不重要,只要别碍我们事,尽量不要和他交手。”
虽然银衣楼有各种手段,但此处毕竟是帝都,各事做起来也不如江湖那般恣意。何况,她们如今所行之事是万万不能将银衣楼牵扯进来的。
能动用一些银衣楼的人和手段,已经算是师父对她这位徒弟最大的帮扶了。
沈莳似乎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幽静的双眸中不绝间浸满了冷意。
她搓着指尖,声音依旧淡淡的:“那两人呢?”
钟伶自然知道沈莳的意思,回道:“凉州县丞杜波,现为礼部员外郎,而当初的凉州长史张郜,现为吏部侍郎。属下查过,当初凉州收复后没多久,便有人将张郜从凉州调入洛阳,而当时的吏部尚书是楚庚文......也就是先靖安王楚庚武同父异母的弟弟,楚胤的叔父。”
“不过,张郜所谓的‘上面’并不一定是他。他是被吏部公开发文调入京城为官,吏部掌管官员考核调动,此举也是经由皇帝批复下令才实施的,当时具体情况暂未查清。”
“如今,楚庚文已是大楚的尚书令,统领六部,在朝堂和民间也是声誉颇好,流传之话是‘此人为官克己奉公,中正不阿’,想来不会与那件事有牵扯。”
夜幕低垂,许易之将楚言熙平安送回公主府后,便准备直接入宫向楚文帝回禀。
近一年,柔然内部四分五裂,周围突起的突厥也在北部虎视眈眈,楚文帝突然接到柔然可汗铁戈派人送来书信。
信中言明,柔然与大楚乃是联姻之国,如今柔然内部动荡,特请求大楚支援粮草物资两千车,刀枪箭弩四十箱。
并又言明,朔宁公主温婉贤淑,可汗倾心而待,然可汗此时无力相护,愿送公主平安归家,与亲人余生相伴。
公主于母国可重梳蝉鬓,美扫蛾眉,巧现窈窕之资,另则高官之婿。
大楚如今国力强盛,百姓富足,区区这些物资换朔宁公主回国,楚文帝自是十分愿意。
身为父亲的皇帝愿意,朝堂上有一部分人可是十分不愿。
粮草兵器一应送去,若是柔然拿到物资不放公主回来该如何?
若柔然拿到这些物资反过头来与其他部落联合一齐攻打大楚又该如何?
柔然可汗铁戈本不是好战之徒,他上位这四年,边境的确相安无事。
如今北部诸部战乱频发,他自己已是自顾不暇,若真有异心,大可不必说出送公主归家这种话。
更何况,当他大楚的北境军全是酒囊饭袋不成?
楚文帝不再听殿内各官喷唾沫似的吵嚷,当即便派人给铁戈回了信,应了他的请求。
当然迫使他做出决断的首要因素并不是能让女儿朔宁归国,而是如今柔然内部自顾不暇,若是让他能有能力和旁边起来的突厥鹬蚌相争,他这位“渔翁”自然得利,再加上还能让自己的女儿回到身边,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他自然同意。
派人凑齐粮草物资送去后,朔宁公主便平安入了大楚境内。
朔宁身边有百位精兵相护,况大楚境内谁人敢对当朝公主不敬,故而楚文帝得知朔宁人马正往帝都正常行进时,便放下了心。
谁知,楚言熙路上遭遇截杀,随即派出的几位报信兵先后赶赴洛阳,报信兵提前快马而行,最终也只有一位拖着满身伤痕入了洛阳,但报信兵得公主口谕,并未直接入宫,而是找到了靖安王楚胤。
报信兵兜兜转转找到靖安王府,楚胤又立马找到并未当值的许易之,两人带人立刻飞奔出城,这才有惊无险地接到朔宁公主。
许易之在即将离开时,楚言熙对他说了一句话,“我明日进宫向父皇请安,截杀一事还请许将军暂时不要告知父皇,便说本宫路遇流匪即可。”
许易之行礼应下,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