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之上,面对那些手握高权之人,这些侍女奴才便如同蝼蚁一般,生死荣华皆在上位者一念之间,一着不慎便会如坠地狱,也没什么快乐欣喜之事。
楚言熙似乎看出来沈莳眼中顾虑,一介商人,如何能理解皇室内部的彼此算计。
楚言熙生怕吓到她,便摆摆手:“罢了,先下去吧。”
侍女如获重生,连忙谢恩,起身退下。
楚言熙拉着沈莳坐在桌前,一旁服侍的侍女手脚伶俐地斟了满杯清茶,随后快速退到一边,竭力将自己身形隐没于静水阁内。
不愧是静水阁,四周安静的确实只能听闻缓缓流水声,再无别的声音。
楚言熙:“本宫与沈姑娘说些体己话,你们先退下。”
侍女行礼轻步快速退下,瞬间不见踪影,静水阁中只留落香一人服侍在侧。
果然是朔宁公主信任之人,恐怕这个公主府,除了楚言熙,便是她做主掌事。
楚言熙笑道:“听闻沈姑娘的花锦阁前几日刚刚开业,怕开业太忙,不敢打搅,如今找了空闲,才叫沈姑娘前来,还望沈姑娘不要介意。”
沈莳微低着头:“民女不敢。民女此前不知公主身份,若是有话说错,还望公主恕罪。”
楚言熙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眸中似闪过失望流光。
她缓缓开口:“我虽带着皇家威严,却从未交付真心,自然也没什么朋友。那日沈姑娘不顾安危救我性命,我真心感激,在马车上,我与沈姑娘也是真心交谈,我已将姑娘当做朋友,不想,沈姑娘却拒我于千里之外。”
沈莳微垂着头,面无波澜:“公主天之骄女,如何能与民女一介商人做朋友。”
楚言熙不由笑出了声:“什么天之骄女,不过是皇权下一个随手可弃的物件罢了。”她感叹完似乎又觉此话不妥,连忙掩过,“沈姑娘救我一命,我便是欠了沈姑娘一条命。”
不过无所谓,塞外几年风沙磋磨,她的心性也早已不似从前,若能选择,她何尝不想生在普通人家,有着一两位闺中密友,有一位可倾心相待之人,自此平安度过一生,也好比如此如金雀困笼,实难自已。
她除了对沈莳心怀感恩之外,又何尝不是羡慕她那般洒脱恣意的市井生活呢。
“若我不是公主,沈姑娘可愿与我做朋友?”
未等沈莳回答,她便从腰间拽下一块玉佩,放入沈莳手中。
“我虽不是什么高尚人,但自小也学了些经史文集,虽不懂什么经邦治世的大道理,不过也还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这是我的随身玉佩,权当一个小礼物,若是沈姑娘在洛阳遇到什么麻烦事或是想来公主府,无论何时,可凭此玉佩处理,没人敢拦你。”
沈莳打眼看去,那是一块青碧色镶金玉佩。青碧色玉佩很多,镶金玉佩在洛阳也随处可见,但玉佩上能刻“朔宁”二字的青碧色镶金玉佩普天之下恐怕只此一枚。
沈莳刚要开口拒绝,便又听楚言熙道:“我知沈姑娘为何不敢与我做朋友?皇权在上,威严肃杀,你是不是怕哪天哪句话说的不对,我一生气,把你杀了?”
沈莳低头不语,倒像是默认了这句话。
楚言熙笑了笑:“如果我哪天做出这等事,沈姑娘就把这玉佩扔在我脸上,好叫我清醒清醒。”
沈莳也笑了,她开口道:“民女不敢,民女接下便是。”
楚言熙啜了口茶,笑道:“不要民女民女的,听得耳朵疼。”
沈莳:“我知道了。”
楚言熙轻轻叹了一口气,塘边微风拂过,清凉水汽伴着空中缭绕的熏香扑面而来。
不见十里荷花,却有荷香环绕。
正午的烈阳退下些,找到合适机会的沈莳这才开口:“听闻公主要做些便服,不知小店的手艺公主是否看得上。”
说着便在地上打开木箱,拿出那摞彩色画稿,呈在楚言熙面前。
“公主自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过,这些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或者公主想要什么样式,也可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做。”
沈莳将那些样式分门别类地放在木桌上,让楚言熙方便挑选。
楚言熙随手拿起一摞手稿,眼中竟流露出喜色,不禁赞赏道:“这样式好看,这个也好看。你不知道,我就喜欢轻便衣服,内廷做的虽好,但也太繁琐沉重,穿的多了实在没意思。”
她一张张画稿仔细看过,又将自己喜欢的一张张挑出来放到一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先做这四个样式。”
沈莳快速扫了一眼彩稿,应下,又问:“布料公主喜欢什么样式的?”
楚言熙道:“绫罗即可,夏季穿,轻薄些。”
沈莳在落香的帮助下为楚言熙量完尺寸,随即将木箱收拾整齐。
碧波涟漪起,楚言熙站在静水阁红栏前看着层层涟漪,问沈莳:“沈姑娘可去过其他好玩有趣的地方?”
沈莳也起身走到阁栏旁:“以前进货去过些州城。”
楚言熙:“可碰见过新鲜事,我每天只能看话本,倒是不如听来的有意思,沈姑娘若有,空了不妨给我讲讲奇遇。”
沈莳:“汀兰街上有好几家茶楼说书先生,讲的话本都不错,生动形象,倒像是人亲身经历一般。公主得空不妨出去走走,洛阳城市井间有意思的事有很多。”
楚言熙点点头:“已许久未见过洛阳城,确实该出去走走,等哪天空闲,我邀沈姑娘一同出去走走。”
沈莳:“好。”
烈日光芒淡淡退去,天边染上彩霞时,沈莳才拒了楚言熙强留晚饭的意愿,踏出公主府,坐上公主府的马车,往汀兰街走去。
夏日的天总是暗的慢些,她到花锦阁时,汀兰街依旧如往常般热闹。
夜晚凉爽,出门的红男绿女自然也多,花锦阁此刻依旧燃着灯火,服务着前来选衣的客人。
见沈莳下车,赵伯赶紧迎上来,接过她手中木箱,低声询问:“小姐可顺利?”
沈莳点点头:“顺利,不妨事。”
她说着话,将木箱打开,唤来芳兰,把楚言熙挑选的彩稿交给她,并将登记好的尺寸和写好衣服注意事项的纸张一并交给她,让她同步阁中绣娘开始裁剪制衣。
沈莳向赵伯弯起眉眼:“赵伯,可有吃的,饿死了。”
赵伯连声点头,带她去后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