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明月如霜,好风如水。夏风漫起层层如霜月色,拂过枝叶密林,萋萋青草。
山坳间四个火堆熊熊燃烧的柴火劈啪作响,一辆马车安静地停放在两丈外,桐油布层层包裹,细眼相看,便知这是四海镖局丢失的那车镖。
车上桐油布已被掀起,箱子也有被打开的痕迹。
火堆旁零零散散分散着约莫十几人,多数人已经睡下,只有两人还在一下一下地为面前的火堆添柴。这些人皆身着黑衣,腰佩宝剑,正是那日抢镖的黑衣杀手。
守火的男子似是烦闷无聊,拿起一旁的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酒,随手摸了把自己粘了酒水的络腮胡,“老大到底让咱们在这等什么?都等了三天了,费劲抢回这玩意,看了一眼就完事了。老子还以为是什么金银财宝,没成想就是两箱子破石头,真是操蛋。”
那人满脸急躁,其他人都在睡着,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
现在虽是夏夜,奈何南方湿热气重,他们此刻又处在密林山坳间,多是蛇虫鼠蚁。
身旁同伴往火堆扔了一块木柴,清瘦的脸颊映在火光下,他盯着火光开口宽慰道:“嗐,老大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听着便是,四海镖局竟然接的是暗镖,就证明这几箱子东西对镖主十分重要。”
络腮胡道:“这些我都明白,但让咱们在这等着,就说是等人,也没说等什么人,你说这叫个啥事嘛?”
那络腮胡不等同伴说话,又道:“你说人要不来,难不成要咱们在这等到猴年马月去,让老子埋骨在这老子可不干,老子宁愿出去痛痛快快地干一架。”
数丈外似有清风拂过树枝,暗夜中隐约有轻微摆动。
山间很静,静到轻微的声响便可传至数丈远。
清瘦男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似射入远处无边暗夜。
络腮胡见他如此,急忙问道:“咋了?”
清瘦男定了定,沉默片刻,回道:“没事,听错了。”
络腮胡叹了口气,拿起酒壶又灌了口酒,无奈道:“谁大半夜跑到这山坳坳里来,要不是神经病,那就是来找死的。”
话音毕,远处暗夜中似鬼魅般闪现出二十几人,脚步轻巧,行动迅速,身披夜色,手握冷剑。
远处混着夜色看,来人和络腮胡这些人穿着很像,伴着火光与月色定睛细看,却又有很大不同。
来人虽是黑衣,衣裳却用精湛绣技绣着蝉纹,每人腰间都悬挂着一枚约一寸大小的银蝉,纯银制作,在黑夜月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中间为首的那位穿着和其他人略有不同,如此暗夜,他却穿着一身绛棕色束腰长袍,身材修长挺拔,腰间挂着的不是银蝉,而是一枚金蝉,纯金制作的金蝉。
他未蒙面,靠近火光可以看清他冷峻的面容和如星辉般的双目,而凌厉的目光此刻正冷冷地盯着火堆前的两人。
络腮胡不由叹道:“大半夜,真有来找死的。”随即他霍然起身,大喝一声,“找死的来了。”
声音浑厚有力,杀手们就算在睡梦中动作也同样敏捷迅速。
只眨眼间,零零散散的睡梦人已经拔剑作势,如夜鹰般闪亮双眼紧盯来人,睡意霎时消散。
络腮胡似乎闲得手痒,没有交谈,也不等对面做出下一步动作,提剑冲着对方为首男子杀了上去。
剑将至,那金蝉男子手中剑还在鞘,连拔剑的动作都没有。
剑已至,男子侧头出脚,躲过剑锋,一脚准确有力地踹在络腮胡膝盖上,倏然吃痛让络腮胡腿下片刻失了力,双方生死对峙时,分毫的失神都会让人走到性命攸关的边缘。
突然,络腮胡手腕“咔嚓”一声,冷剑瞬间换了个主人,胸口紧接着又挨了一脚,转瞬间络腮胡人已经飞了出去,冷铁裹着如水月色划破夜空,径直穿透热血,插入漆黑土地。
一切在晦暗山坳间发生的无声迅疾,刚刚还激情昂扬的络腮胡此刻身体已瘫软下去,没了声息。
交战一触即发,冷刃泛光,铮铮龙吟,黑衣混合交战,唯有腰间银蝉随身舞动。
不知是不是真的,有人好像听到近处树林间似有蝉鸣清亮诉说。
约莫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声呻吟消散在朦胧月色中,声音乍停,唯有银蝉闪烁在无边夜幕下。
火堆被乱步踢得四处零落,火却未灭,在这片空地上慢慢燃烧起越来越多细小的火堆,像山间的火树精灵,摇摆跳动,似乎在庆贺一场血腥后的胜利。
有人上前回禀:“洛堂主,没有活口。”
洛觞平静点点头,手上正拿着黑木箱里的货借着火光查看,是一块灰白色的石头——黑木箱里都是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石头。
身边举着火把的人问道:“千里迢迢,费劲弄这些石头做什么?”
“硝石!”
洛觞声音平静,眉间却含着疑惑。
又有一人来报:“洛堂主,已探查完毕。”
洛觞道:“你们先回去向钟堂主回信,我带赤蛇堂的人去送货。”
那人抱拳应下,带着人快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