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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夜宴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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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波咽了口唾沫,酒喝太多,此刻突然感到口干舌燥。

他声音有些沙哑,刚要开口,心猛地又冷了两分,喉中似有阻塞,满心焦急却难以发出声音。

女子离他近了一步,此刻总算借着远处昏暗灯光和半轮残月看清来人面容。

此女面容清秀,说话声音也是温柔平和,不过此时这人面上没有半分柔美,尽是锋利冷冽,冷冷眼神看向他,刀刀利刃割向他,让本该柔和的月光都成了寒人清霜。

沈莳见他神色怔愣,突然嘴角微扬,一根手指再次轻柔覆上杜波胸骨上窝中央位置,好心为他解释:“这是天突穴,轻轻点下,人就发不出声音了。”

轻轻点下?

他不信!

自然不会是轻轻点下,有内力的人说得“轻轻”岂是常人可知。

杜波要走,又发现自己动不了。

沈莳面上含着笑,在他身旁轻步慢走,突然转身冲他小腿猛地踹了一下,杜波“砰”的一声,双膝跪磕在石子路上,身后女子同样继续为他解释:“这是梁丘穴。”

此穴作用,不用这女子说,杜波此刻也明白是什么。

他膝盖骨像是碎裂了,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额间已瞬时漫上一层汗珠。

他低垂着头,想抬头开口求饶,喉间却只能发出呜咽声,女子似没听见一般。

她微微蹲下身,似在向杜波低语:“我和杜大人说过,夜半出门,杜大人可要小心脚下,莫要被地下的鬼魂索了命去。如今,凉州百姓的冤魂正巧来了,杜大人莫不如就跟他们去吧。”

杜波猛地摇头,口中低低呜咽,似有话想说,又似在求饶。

沈莳笑道:“杜大人今日和张大人的话,我听到了,我来为杜大人解惑——我确实是沈士仲的女儿。”

呜咽声止,杜波登时瞪圆了眼。

他惊讶的不是这女子是沈士仲的女儿,而是今日他和张郜的谈话,这人竟然都知道!

难不成她连张府都盯上了?

杜波猛烈地摇晃着身子,此举却激怒了沈莳。

沈莳微蹲在他身边,一把薅住杜波头发,强迫他扬起头,看向天上如华月色,冷笑道:“今夜月色正好,良辰美景,我向杜大人讨要一件东西。”

不等杜波说话——当然,杜波也说不出话,他只能发出呻吟,呜呜的低吟声萦绕在暗夜中。

沈莳淡淡地说道:“时值六月,正是莳花时节,我向杜大人讨要一条命,为这六月百花添分颜色可好?”

莳花节,杀戮至,正是百罪偿消时。

杜波自然是不好,他不顾死活地挣扎着,却半分用处也无。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成年男人,此刻在这小女子面前,就如案板上待宰的鱼肉——求饶求不得,跑也跑不了,只能心如死灰般看着死亡一步步向他逼近。

沈莳依旧薅着他的头,声音骤然变冷:“今日我代我父,先凉州刺史沈士仲,惩治作恶下属,向凉州受难百姓,谢罪。”

音毕,纤细手指拽着杜波摇晃的头猛向地面砸去,前额瞬间在洒满月光的石子路上绽开一朵血花。

女子冷声响起:“罪一,杜波身为凉州县丞,与他人合谋,残害凉州无辜百姓性命,无视他人苦难性命,是为不仁,此罪可杀。”

“乓”一声,杜波的头第二次砸向地面。

额间已是血肉模糊,杜波眼睛已失了神,可沈莳还是猛拽着他仰头,脸朝着暗夜月色,额间更深的绽开一大朵血色芙蓉。

“罪二,杜波身为凉州县丞,残害上司,为达利益不择手段,是为不义,此罪可杀。”

“乓”一声,杜波的头第三次砸向地面。

月白石子路已渗入暗红血迹,月色不再是银白色。

“罪三,杜波身为朝廷命官,在其位不谋其政,只顾攀权附势,不知造福百姓,是为不忠,此罪可杀。”

沈莳抬头看向皎白月色,漠然开口:“今日杜波生罪偿还,死罪该去向死者当面叩还。”

说罢,她轻轻撒开手,手上早已无气无声的人“扑通”一声,扑倒在地,前额再次磕向地面,只是这次,没人再把他薅起来。

满地雪白/砒霜最终成了真,毒死了踏错而上的人。

沈莳淡蓝色裙裾溅上血迹,像蓝天上绽开的血云。

轻声蝉鸣响起,左侧路口处等候的芳兰转身迅速离去。

右侧通往茅厕路口阴影里候着的二鸣正把玩着手上的玉佩,闻声将玉佩随手扔到石子路旁的草丛边,也转身离去。

三人在后院角门聚合,一齐离了张府,趁夜回了花锦阁。

内室,青黛接过沈莳换下的衣服,瞧见衣角的血迹,撇撇嘴,不甚在意地拿下去浆洗。

沈莳低着头,在盥洗盆里轻柔缓慢地洗着手,微垂的眉眼隐没在暗影内,看不清神情。

她自十七岁正式接管银衣楼,或者再早一点说,她十四五岁时便跟着银衣楼各堂出去接单办事。

风雨江湖,刀光剑影,生死予夺。

她受过伤,自然也杀过不少人,可没有一次,如她今夜这般身心疲累,其实凭她的能力,悄无声息的要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杜波的命,轻而易举。

可她不愿。

不亲自穿着别人的烂草鞋,重走一遍别人踏过的荆棘地,他们是不会懂的。

她想让他们这些心已经黑了的人,也体会一遭那些无辜百姓在哀声满城、血腥满地的凉州城内,孤立无援、心死无助的滋味,体会着利刃在颈、死亡慢慢临近的滋味。

芳兰缓步走进来:“楼主,衣服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沈莳点点头:“辛苦了,去休息吧。”

青黛捧着一件晾晒好的衣服走进来,挂在床侧木架子上摆放好,这是沈莳明日要穿的衣服。

内室的木衣架上永远会摆放好沈莳第二日要穿的衣服,这是青黛自小便做稳妥的事。

她开口问道:“人死了吗?”

沈莳淡淡开口:“死了。”

青黛:“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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