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法再开口训斥,因为沈莳已到了静水阁。
“参见公主殿下。”
沈莳屈身行礼,她眼神好,瞥见一旁抱着臂、半个身子都要躺到池塘里的楚胤,也行了礼:“参见王爷。”
“哎呀,不必行礼。”
楚言熙连忙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茶桌前坐下,嗔怪道:“数日前还叫我姐姐呢,怎地半月不见,又成了公主殿下。”
落香上前为沈莳斟了杯茶,又无声退到一边。
楚言熙推杯向前,笑道:“暑热难耐,快喝杯茶。不是给了妹妹玉佩,以后直接拿着进来就好,不必让侍卫通报,还要让妹妹在烈阳下等着。”
听到玉佩,楚胤倒像忽然想起来似的,突然炸了毛,轰地坐直,开口:“你把随身玉佩给......沈店主了?”
“没规矩。”楚言熙白了他一眼,“对啊,我早就给了,怎么了?”
楚胤重重叹了口气,摆出十二分委屈:“你拿那玉佩跟宝贝似的,以前我求你好几次,都没给我。”
后面的话楚胤不必说,沈莳却听明白了,这位靖安王不是真的想要玉佩,而是暗里提醒沈莳,她收到的那个玉佩非常重要,让她小心使用。
沈莳神色平静,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上好的云雾清茶,茶香四溢,清凉解渴。
楚言熙含笑静静打量着她:“妹妹今日怎么想起过来了?”
沈莳俯身打开箱子说:“姐姐要的衣服做好了,今日碰巧得空,给姐姐送过来。”
沈莳将衣服展开,解释道:“姐姐如今有孕在身,我便私自将先前量的尺寸又延伸了两寸,这样盛夏也能穿的宽松些,不至憋闷。”
两件同是软绫罗缎子制成的浅黄色长裙,精湛的牡丹刺绣,另外两件是月白色,绣着团花纹,样式不一,好看又精致。
楚言熙只对着肩膀比划了一下尺寸,便细致看了看每件衣服的刺绣:“沈妹妹店里的绣娘比内廷的手艺还要好,我很喜欢,等我得空试试。”
“姐姐喜欢就好,还有一物,”她弯腰从木箱子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楚言熙,“此前看姐姐孕中难受,这是为姐姐做的药囊,可以平心静气。”
她拿起香囊仔细瞧着,柳叶清脆,针线细密:“妹妹亲自绣的?”
沈莳点头:“姐姐不嫌弃就好。”
虽不贵重,却是沈莳亲手做的,楚言熙左看右看,满心欢喜:“沈妹妹绣工真好,不像我,就差了些。”
沈莳:“姐姐见笑,我本就是做这行当的。”
沈莳未向楚胤那边看也能感觉到,自从她掏出药囊,那位靖安王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似是在担心药囊有问题。
她随即道:“这个是我再三问过可靠大夫的,如果姐姐不放心,还是请公主府的太医再检查一遍吧。”
楚言熙刚要说“不用”就被那位靖安王抢先一句“好啊”径直打断了。
随即红栏上一直保持老太爷姿态般的楚胤霍然起身。
楚言熙不免惊讶,这小子竟为了个药囊肯抬起他尊贵的身躯。
“这小子”走上前,嘴角带着笑,可眼神却一直打量着药囊:“既然沈店主说要再看看,定也是怕有心人在药囊做手脚,熙姐何不如让太医当面看看,若是没事,大家都放心。”
他转头看向沈莳,言不对语:“就算之后发现药囊有何不妥,也不会怪到沈店主身上。”
有心人?沈莳心里苦笑。
的确,世上所有事最怕有心人,更是不缺有心人,何况金阁雕栏的巍巍皇城,就算你是无心人,权钱名利也会将你铸成有心人。
楚言熙觉得楚胤话里有话,有些怪,拍了他一下:“这是什么话,沈妹妹还会害我不成。”
沈莳抢先说道:“姐姐还是唤来太医来检查一下吧,妹妹心里也好安定。若是庸医误判害了姐姐和腹中胎儿,我万死难辞,否则,我这个药囊只怕也送不出去了。”
这俩人话接话,话赶话,说到此种地步,楚言熙无奈,示意落香将府上侍候的太医带来。
太医将那只药囊当着众人的面,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了三遍,才郑重回禀,说是里面确实都是补气安胎的好药物,这才行礼退出去。
楚言熙瞪了楚胤一眼,含笑道:“妹妹别介意,阿胤也是为我着想。那日妹妹相助之景,你想必也记得,虽然不知那伙人为何盯上我,不过,如今为了这个孩子,自然也是要慎重些的。”
沈莳道:“自然是应该的,姐姐身为人母,再怎么保护自己的孩子都没错。”
楚言熙笑了:“算起来,那日河边,也是妹妹救了这孩子,遇到妹妹,也算是他的造化。”
沈莳含笑低头,没说话。
楚言熙出来许久,方才又进了许多吃食,如今泛起倦意,沈莳见状也不多停留,告辞离去。
楚言熙苦笑:“我这身子只怕生产前都难再出去,妹妹若得了空,可愿经常来公主府坐坐,陪我说说话。”
沈莳低声应下。
楚言熙又拦住她:“妹妹,让阿胤替我送你回去吧。”
她转身瞪着楚胤,话中不容反驳:“把沈妹妹完好送回花锦阁,听到没?”
楚胤颔首应下:“知道了,熙姐好生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