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胤无聊地把玩着手中折扇,展开、合上、展开、合上,虽然良久没出声,沈莳知道,他一定在想怎么才能顺气又自然的从她这套出话来。
果然,纸扇合上便没再打开:“不知那日的杀手沈店主可知道是什么人?”
沈莳目含冷意,声音依旧淡淡:“不知。”
楚胤浑不在意:“本王还以为沈店主多与江湖人打交道,认识的人会多些。”
沈莳失笑:“王爷说笑了,沈莳一介商人,只知经商赚钱,极少和江湖人打交道。若王爷真有闲心,不如去查查那些杀手是何来历,比在这问我这个混沌不知的人要有用的多。”
话音毕,马车吱呀一声停了,两人都未动。
楚胤似乎没有感觉到车停,依旧倚靠着车厢,像是在思索着沈莳刚刚的话。
沈莳:“......”
这位是想在这辆马车上安度余生?
“王爷,到了。”
楚胤懒懒道:“嗯,沈店主不下车吗?”
沈莳心里默然而语:这好像是我的马车。
“王爷是否需要马车送您回府?”
沉默片刻。
楚胤忽然坐直身,摆摆手,留下一句:“不必,本王还有约。”
随即起身跳下马车,朝着胭脂巷方向阔步走去。
暗夜渐沉,汀兰街早已点亮各种门前灯,五颜六色,伴着嘈杂人声安静悬在屋檐下。
沈莳余光瞥着远去的背影,静默片刻,拎着箱子转身进了花锦阁。
赵伯在柜台拨算盘的手倏地一顿,随即不经意问道:“阿莳回来了,去公主府可发生了什么事?”
沈莳将木箱交给芳兰:“没有,都挺好的。”
赵伯:“刚刚下车那位是不是那个靖安王?你和他很熟?”
沈莳:“不熟。”
赵伯手上的算盘继续拨着,也没再问什么,沈莳见他无话便自行去布料架子那一个个查看起摆放位置来。
回神后赵伯才发现,今日的帐后面全都算错了,不得已,将算盘默默全部归位,重新拨弄起来。
汀兰街几丈外的柳崇刚刚酒足饭饱走出来,正巧看见靖安王身边又换了佳人相伴,脑中左右思忖片刻,拍了下跟着的小厮。
“那位跟楚胤那家伙什么关系?”
小厮远远瞧了一眼,他便是柳崇在洛阳城内的消息囊,凭着他打探消息的能力,公子的“眼中钉、肉中刺”的一举一动他都如数家珍。
“听说那位是她身后那花锦阁的店主,前些日子公主在她这定了几身衣服,想必他们是结伴从公主府回来的,倒是不知他们俩人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
柳崇瞧着沈莳进店,眼中不由透出狡黠光芒,“去查查,那位店主是个什么来头。”
小厮试探着说:“公子,她好像跟朔宁公主很熟,您还是别......”
柳崇二话不说,抬手抽了他一下:“她跟公主熟怎么了,本公子还跟皇后娘娘熟呢,别在这废话,让你干什么就去干。”
小厮嗫嚅着应下。
另一边张府,张郜听着那位江湖护卫将在“赵记”甜水铺知道的事一五一十汇报后,急忙将知道的消息通过他又传回给上面那位,寻求解决办法,谁知,上面那位只回他,“稍安勿躁,切莫自乱阵脚”。
张郜此刻坐在书房桌前,看着传回来的消息别说“勿躁”,他简直躁的不得了,还说什么“切莫自乱”,眼下他乱的连“阵脚”在哪都不知道了。
眼下已经能确认花锦阁那位店主就是沈士仲得女儿,而她就是来找他们报仇的,一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在幽暗处咧着嘴阴恻恻地盯着你,不知什么就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如何还能平静对待。
他好似终于体会到杜波那日找他求助的惶恐心情了。
知道一把利剑在头顶,实在是安静不下来啊。
他没怕的跑到那位面前大喊救命,已经是此刻最大的稳重了。
张郜能做到如今的位置,便证明他并不傻,他不会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上面那位身上,谁知他们在不愿暴露的情况下会不会将他当做可有可无的弃子。
既然他们不愿意为他动手,他自然要自己提前做好反击。
很多时候,先下手为强这件事还是有道理的。
幸好,当年他将那刺史府的管家拽上了自己这艘船,后来又将他们一家子放到了自己眼前,这是他瞒着上面那位、瞒着所有人为自己偷摸留下的一个“同伴”。
此事毕竟过了许久,若不是杜波之死将七年前凉州那件事翻出来,他已经快要将姓赵的这一家子淡忘了。
这个管家就是普通人,没什么威胁,却能很好滴地被他拿捏,若真有一日此时出现什么不对的苗头,就如现在这般,他便能很好地为自己做些事情。
本想着用他来要挟上位的那些人,谁知如今用在了这。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救他的命,几个无足轻重的人,舍在哪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