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着眉急忙解释。
钟伶低笑了几声:“是我的错,看来还是不能和洛堂主开玩笑。”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后院侧门。
钟伶停住脚步,转头道:“洛觞,虽然我之前和你表明过心意,你拒绝了我。不过,你也不用多心,喜欢这种事又不是不经内心随便就能决定,喜欢一个人又不是非要强迫对方也喜欢自己,那样得来的喜欢也并没有意义,对吧?”
“如今仇恨未消,还是专心办好眼前事最重要,洛堂主可不要分心呀。”
钟伶含笑说完,转身出了院门,钻进巷子候着的马车内,车夫低喝一声,驾马朝着巷外离去。
洛觞低头应和的那声“好”,也不知钟伶听见了没有。
他静静站在门后,听着车轮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才踏出院门,向落脚客栈走去。
花锦阁内赵伯在纸上刚写完几句话,便将纸揉搓成一个小团攥在手中,往门外走去。
这是他近些日子必做的动作,若无其事走到门口的河岸边,将小纸团混着几枚铜板悄无声息地扔到乞丐的破碗里,然后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在岸边转上几步,再回花锦阁。
而那时,乞丐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乞丐今日如往常一般,将东西送到几丈外一个白须白发的茶博士手里,又会得几枚赏钱,今日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那茶博士将东西扫一眼,今日的消息多了些不同寻常,便将纸团揣进怀中,离开了茶摊。
没过多久,此人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瘦猴脸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张郜面前。
这些人是张郜在黑市找的杀手,做的便是刀口舔血的事。除了让他们去杀皇帝这种事除外,只要钱给的够多,没有他们不接的,更何况对付的还是一个小小布店店主。
张郜坐在桌前,瞧着赵伯传来的消息,信上只说今日花锦阁来了陌生人,看样子像是沈莳的帮手。
而对于张郜来说,“帮手”二字俨然似一道惊雷劈下。
沈莳在洛阳所谋之事为何他心知肚明,而帮手前来又是为何他同样心知肚明——杜波刚死,大理寺探查刚刚落幕,如此情况之下有人入洛阳帮沈莳,好像除了帮她杀他之外,应该也不会有别的紧急事了。
张郜额间已霎时露出一层薄汗。
他上面那位说要探查消息,可到现在也没什么结果,张郜也不知是真没结果还是不想告诉他。
如今对方既然已有动作,他自不可能坐以待毙,唯有先下手为强。
张郜将那团褶皱的信纸靠近灯烛,火苗瞬间窜了上来,顷刻化为灰烬。
他若无其事地从书案抽屉内拿出一小包东西,便问瘦猴:“那老家伙侄子一家可还好?”
瘦猴道:“都控制着呢,隐秘得很。”
张郜将手中的东西交给瘦猴:“把这个给他,十日之内,让他动手。否则,我不介意给他侄子一家尝尝这东西。你们瞅准时机,若是那老家伙办事不力,你们便将那几人都杀了,做的干净些,事成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瘦猴接下药包,应声离去。
张郜又问那江湖人:“上面还没有消息给我吗?”
那人道:“主家还在探查,大人与主家同船数年,主家自不会弃大人于不顾。主家不是说了,如果大人想做什么,让我等全力配合。既然主家开口,大人尽可撒手去做。”
张郜冷哼一声,没接话。
上面不管他,可就别怪他要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反正他们若不想被他牵扯进来,就得给他擦屁股。
与此同时,四仰八叉躺在幻音坊暖香阁里听曲的柳崇也正听着心腹小厮汇报。
“据小的多方探查,花锦阁那个店主是从江南那一带来的,洛阳没什么亲戚,就是为了来这开铺子挣钱。有人曾看见她入城时公主从她车上下来,想来是公主搭了她的车,两人便由此熟悉,后来为了照顾她生意,还让她去做了几身衣服,别的便没了。”
“啊,对了。”
小厮猛地一拍手,他这一惊一乍把柳崇吓一跳。
“要死啊你!”
柳崇瞪着要冒火的眼怒吼了一声。
小厮见状将腰往下又弯了弯,不管自己那炸毛的少爷,赔笑着继续说道:“那店主前些日子被人举报,被关进了府衙,后来是靖安王去将人保出来的,原告还因此被下了狱,如今还没出来呢。”
柳崇浑不在意地问:“为的什么?”
小厮回:“商人嘛,争来斗去的,不就是为了几位客人的利益。”
柳崇屈着一条腿,慢慢坐直了身子:“靖安王能保人,本公子就不能保。你拿着柳府的玉牌,到府衙将那店家带出来,跟崔惟说,那是我柳氏的人,将那店家带出来找个地方安顿好。”
小厮低低应了一声。
柳崇忽然想起什么,又叮嘱他一句:“这事办得严密些,别让我爹知道。”
小厮又低低应下。
柳崇搓磨着手指,忽然想起那日对那位女店主的匆匆一瞥,嘴角不由扯出一抹奸笑,喃喃道:“沈莳,好名字。”
随即又向小厮吩咐:“去,给本公子准备些金钗银环类的好玩意。”
回到客栈后,洛觞率先找了位赤蛇堂弟子,向其叮嘱好前往丹州送信和在那等着石堂主吩咐等事宜,又转身问了问盘奇客栈情况,没有任何异常,刚要回屋,却被突然打开的房门阻停了脚步。
薛娆瞧着洛觞,玩笑道:“原来你在洛阳果真有相识之人,之前你说要来洛阳,我还以为你是诓我的。”
夜幕渐沉,街上已点起了彩灯,人潮也密集起来。
薛娆屋内微微敞着窗,顺着窗缝飘进来一丝凉风和低诉的人语。
洛觞顿了顿:“我方便进去吗?”
薛娆点点头,侧身引洛觞进屋。
“洛大哥是还有别的事吗?”薛娆率先开口。
洛觞还是把他们所做的一部分动作告诉了薛娆:“我刚已经派人拿着你的信物去了丹州薛家,若是你祖父想入京,也会有人护他入京。”
薛娆突然怔住,满眼的不可思议。
洛觞此话已是向薛娆表明,在她这个薛柳之争的案子上,他会帮助她,甚至不惜得罪当朝权贵。
薛娆几乎不敢确信,说白了,她与洛觞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虞州客栈他肯出手相救,已是大恩,后几次暗杀,洛觞又拼尽全力舍身相护,如此恩情她已无以为报。
如今,洛觞又告诉她,他已经派人去给她家人报信,并能护送他家人入京,岂非是交托了数人性命在帮助她这件事上?
薛娆不懂。
“我不懂,你如今所做,到底是图什么?”
薛娆忍了半晌,还是问出这句憋在胸口许久的话。
洛觞目光微微颤动:“你师承栖霞山,也算半个江湖人,自然也明白,江湖中不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士。虽然我并不完全是这样的人,但带着一半侠义和另外一半机会去换得超脱几乎全部的利益,也是个非常划算的买卖。”
薛娆神色怡然,笑道:“无论此事结果如何,只要你以后需要,薛家定会全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