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最近王爷是不是闲得没事干,反正跟在身边的藏弥是这么认为——除了薛重礼的棺椁移到空法寺,他去上香拜祭之外,别的事他好像也不怎么管。
倒是隔两三天就跑来汀兰街,然后一转身便转进花锦阁。
藏弥对此举非常无奈。
他突然想到之前花锦阁开业时,王爷曾说过,“你看看,你看王爷我像是缺衣服的人吗?”意思就是“我没事往制衣店跑干什么,本王脑子生锈了吗?”
虽没表明,但藏弥觉得他家王爷的脑子好像真的生锈了,要不就是进水了。
他似乎把花锦阁这个衣店当成了第二个揽月轩,没事过来听听曲。
当然不是真的曲,衣店怎么会有曲子?
曲子当然是靖安王自己哼的。
不知为何,最近这些日子王爷来花锦阁好像都很开心,就算对上的是冷脸,心里也很愉悦。
藏弥走在身旁,冷着脸问:“王爷今日要去哪?”
楚胤:“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就又逛到了汀兰街?
藏弥:“陛下不是让王爷查张郜认罪文那事,王爷不开始吗?”
楚胤:“不着急,慢慢来。”
藏弥无奈:“王爷!您又不缺衣服,总来衣店干什么?”
王爷刚要开口,便见前方一个脑满肠肥的人领着六个打手模样的人气势汹汹地冲进花锦阁。
他这才开口回藏弥刚刚的问题:“自然是路见不平,除暴安良。”
什么?
不等藏弥反应,楚胤已经阔步走了上去。
这人猴精一般,走到花锦阁外没进去,跑到揽月河边柳树下,倚靠着树抱臂等起来,眸色幽深的眼睛静静盯着花锦阁店内,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十分有趣的戏剧。
“人呢?本公子要做衣服。”
来人气势汹汹,身后还跟着好几人,掌柜赶忙从柜台后出来,笑问:“客官可有心仪的样式?若没有,也可去那边挑挑看。”
那人垂眸看了一眼:“你是店主?”
“我是掌柜,客官有任何需求可以和我说。”
男子搡了掌柜一下,喝道:“你算老几,跟你说不着。”
他身子壮,竟将掌柜推得向后趔趄一步,芳兰眼疾手快从身后扶住掌柜,瞪着眼看向那人:“你要干什么?这是衣店,不制衣就请出去。”
店内还有客人,外面路人也听见男子吵闹声,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往里张望。
看客中有人说:“这人看着有点眼熟。”
有人低声接道:“马强,那个无赖,借着冯公子的势总是横行霸道,谁让冯公子信任他呢。”
有人嘁了一声:“都是一丘之貉,能是什么好东西。”
身旁人制止他:“小声些,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再说,冯公子也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马强饶有兴趣地盯着芳兰看,好像只要是个漂亮女人,他都会多看上两眼,眼睛冒火,焚身的□□。
“呦,这小姑娘性子还挺烈。”马强咧嘴笑着,就要向前伸手。
芳兰后退一步躲过,咬着牙,想出手,又忍住。
青黛眼力好,马强进门不久,她就跑后院“通风报信”去了。
她知道,虽然明面上芳兰肯定不会受欺负,但毕竟在这些客人面前,若没有沈莳发话,为了花锦阁的颜面,她不定要忍到什么时候才会出手。
马强此次目标不在芳兰,逗弄一会便失了兴趣,冷声高喊:“花锦阁的店主呢?那个叫沈莳的?莫不是怕了,躲着不敢出来?”
距离洛阳牢房的屈辱,尽管已过去了几个多月,马强还是忍不下。
他从狱中出来后,今日才在公子那得了空闲,求了几个身手厉害人,专门来对付沈莳,以报那日牢房穿指之仇。
柳树下的藏弥听到沈莳名字,不由震惊:“这人来找沈店主麻烦?”
藏弥知道沈莳是什么人,反过头来不由为这几位捏了把冷汗。
楚胤没回藏弥的话,眉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她什么时候又得罪了这一帮子人,真是够会惹麻烦的。
他眼睛依旧在盯着店内,后堂布帘被人撩开,走出来一抹淡蓝色身影,来人神色依旧平静无澜,却在看清门口站着的马强时嘴角挂上一抹笑意。
楚胤眼睫微动,因为沈莳身后随之跟出来一位男子,男子一身烟灰色长袍,和身前的沈莳倒有些寸步不离的亲近感。
不正是那日揽月轩听曲的洛觞。
藏弥:“看来有人替她出手。”
楚胤依旧没说话,眼睛像是失了神,又像是漫上了一层薄薄冷意,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沈莳看着眼前人,笑着开口:“这不是洛阳府牢房内的故人吗?怎么,出狱了,是想来做身新衣服去去晦气吗?”
马强什么脾性,沈莳清楚,上来也没有对顾客的好言好语。
马强笑得满脸堆油:“你这美人,还是这么嘴尖,今日哥哥特意来关照关照你的生意,为你送钱来了。”
沈莳:“既是客人,花锦阁自当好好服务......”
马强伸手打断她的话:“哎,为保诚意,自然是要店主亲自服务,店主不会不愿意为入店客人服务吧?”
说着话,就要伸手向前。
沈莳后退一步,脸上依旧挂着笑,她身后的洛觞脸已阴如乌云。
马强注意到沈莳身后男子,调笑:“呦,我说在牢房里不愿意跟我,原来是养了小白脸。小白脸没力气,哪有哥哥我好......”
话没说完,马强肥嘟嘟的脸已经“啪”地挨上一个耳刮子,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他在原地懵怔了片刻,直到脸上疼痛传来,他才回过神。
这一巴掌声音清脆,就连站在街道上看戏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众人心里不由拍掌叫好。
沈莳脸上依旧平静,不知什么时候,“小白脸”已经站到马强面前,然后轻轻“抚摸”了他油腻的脸。
马强粗粗喘了两口气,朝左右怒喝:“还看什么,给我干他。”
话音毕,身后跟着的几人已经握拳打了出去。
他今日带了六个打手,手上都是会点功夫的,一个小白脸,他还......
马强一句自行安慰的话脑子中还没过完,六个打手已经“前赴后继”般飞出花锦阁,只留他一人孤零零站在门口。
他愣住了,傻傻愣住。
他刚刚脑子就顾着想事情,都没看清这几人到底是怎么飞出去。
他不能丢面子,低喝一声便冲着洛觞而去,结果拳刚出至半空,侧面便伸出来一只手轻轻松松攥住了他的手腕,来人的手腕很细,手上力度却很大。
他怔愣转头,竟是刚刚那个女子,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也是个练家子。
马强不禁暗自感叹:“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感叹还未叹完,手腕便突然吃痛,好像被撅断了,紧接着腹部又挨了一脚,像是要把他肺腑都踹烂。
他身子“哐当”摔到青石板上,比那些打手摔的都要重,声音都要大。
他上回低估了沈莳的能力,这回又一次低估了那个小白脸的能力,真是倒了大霉。
六位打手被打怕了,在街道上踟蹰着再也不敢上前,马强也知今日时机不合适,便爬起来招呼着人要走,却又被一位冷着脸的人挡住去路。
马强心下骇然,怎么今日遇到的都是冷着脸的男人,真是倒胃口。
他心里没底气,却不能在这下围观人面前拉下脸,向面前挡路人喝道:“你......你干什么,你敢挡老子的路,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屁股忽然又挨一脚,身子飞趴出去。
马强趴在地上蠕动片刻,嘴里的气喷得面前尘土飞扬。
身后冷冷声音响起:“哦?你是谁?要不要好好给本王介绍介绍?”
马强虽然没听出来,但是“本王”两个字已足够有分量。
他拖着浑身痛处转身,看到来人,慌忙忍痛爬起来弯下腰:“王爷!小的......口无遮拦......惊扰王爷,请王爷恕罪......”
楚胤头一撇,冷声道:“要恕你罪的不是我,你砸了人家店,毁了人家生意,要怎么办?”
这位靖安王什么时候爱管起闲事了?
不管怎样,靖安王既已发话,看样子也不可能再收回。
楚胤敛着眸,正悠闲地盯着他。
马强怯懦道:“要不,赔些钱,不知王爷认为如何?”
楚胤挑了挑眉,点头道:“可以,掏钱吧。”
还真让赔钱啊!
马强又问:“不知王爷觉得要赔多少钱?”
楚胤:“本王又不是开店的,如何清楚?”
马强明白,这是要让他去问开店的人。
楚胤见他不动,耐心似乎要耗尽,抬步就要走:“罢了,本王还是去问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