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试探了几步,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便跟着另外两人一瘸一拐追过去。
身后官差问:“王爷不管吗?”
楚胤眼中露出一抹亮光,仿佛此前的疲惫顷刻散尽,“本王有私心,总得让受害人出口恶气吧,”他转头睨着面前这间“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再说了,本王这不是还有事要办,留下一队人,剩余的便撤回去吧。”
官差应下,楚胤抬脚进了那家赌坊,整个人刚刚轻松的身体仿佛又严肃起来。
西市令一直跟在楚胤身边,兜兜转转来到赌坊存放账簿的地方,今日在西市搜寻至此,西市令已经完全摸清了靖安王今日的搜查逻辑,青楼妓院他是不进的,搜查只在门外等,可遇到一些不那么起眼的赌坊银号,靖安王却又步履不停地往里冲。
一开始西市令还不明白,什么赌坊银号会抓一个年轻小姑娘,后来过了两家后,他好像渐渐明白了,靖安王是“醉翁之意不在人,在乎银票金子也”。
他发觉靖安王心里好似早就有着盘算,并不是每一家店都进,而只要王爷踏进去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让他心惊胆颤的问题。
不光如此,每次他们到了一个类似的地方,里面等着他们的,不光有洛阳府的官差,还有比他们还提前到的一些黑衣人,这些人都和靖安王身边的侍卫藏弥很像,他们只听命于靖安王一个人。
也正是因为他们,这几家店铺在官差大喇喇进门时,便早已被控制住,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去。
此前已经被他们“临幸”的几家店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如今这家只怕也是。
西市令正胡乱思索着,却见一本账簿拍到了眼前。
“张大人很累吗?”楚胤道,“要不要在这歇歇,怪本王考虑不周,张大人乃是文官,跟着我们跑了这么久,也该休息片刻。”
靖安王这话他实在没法接,王爷作为上官都没喊累,他怎敢喊累。
再说了,就算累也不是身体累,张江游离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本账簿上,不知道这本账簿翻开,他又能看见什么。
是几十万莫名其妙出现的白银流水还是偷贩禁品的往来明细?
就这些几家店的东西,虽然现在还未深入探查,张江已经能想象出背后之人能力几何了。
张江感觉自己整个人已被这些东西所笼罩,他想仰天怒吼,这是什么惊天巨石啊,怎么就突然砸到他头上了,这是想让他粉身碎骨吗?
楚胤正在看第二本账簿,抬头饶有意味地看了一页一页翻账簿的张大人,嘴角扯出一抹不甚明显的微笑。
“张大人放心,你是西市令,今日只是为本王在西市带路找人的,至于有些事,”楚胤顿了下,道,“跟张大人没关系。”
真的吗?张江一万个不信!
如今这些私密账簿他都看到了,已是局中人,还如何置身事外。
帝都大大小小上百位官员,又有多少能够真正的置身事外?
他坐在西市令这个芝麻大的位置上,却依旧是大楚百姓的父母官,“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不正是他此前为官的初心吗?
张江一手按住翻了一半的账簿,朝着楚胤微微躬身,神色泰然自若,“王爷说的哪里话,下官官职虽低,却也心有所愿,否则岂不白白辜负了年轻时那十几载的寒窗光阴。”
“张大人莫要曲解本王的意思,”楚胤放下账簿,郑重地看向张江,“今日这些事都是本王的命令,整个洛阳府今日乃至接下来的事,一应皆是听本王命令行事,洛阳府尹明白,张大人可明白?”
张江合上那本账簿,手掌下压,微微颔首,“下官明白。”
兜兜转转,沈莳既向青黛所指的那个院子方向跑,又在找僻静无人的巷子。
找到了,她们脚步停下。
春桑不了解情况,嗫嚅着问:“我们不跑了吗?”
青黛看着自家小姐这样子,低声回春桑:“不跑了,揍他们。”
春桑问:“青黛姑娘能揍过他们?”
她根本不信,否则她们俩刚刚干嘛跑得那么狼狈。
青黛笑着摇摇头:“我不能,但我家小姐能。”
她语气中掩盖不住地骄傲。
沈莳看着眼前两丈外已追过来的三人,突然笑了,朗声对青黛说:“对,揍他们,在这看着,小姐给你出气。”
不知何时,沈莳手里已经握上了一根木棍,长得七扭八弯毫不起眼,不知是谁家门口堆放的烧火木柴,被她随手顺来了。
老大三人像听到什么笑话般,从后腰同时掏出匕首,反握在手上,冲着沈莳晃了晃,笑道:“小美人,可别冲动啊,刀剑无眼,伤到你那细皮嫩肉的可就不好了。”
三人越靠越近。
沈莳低声道:“匕首都拿不住,还敢大言不惭。”
拿不住?
话音毕,沈莳身影已经鬼魅般飘出去,还未等三人反应过来,手腕突然吃痛,匕首“当当当”掉落在地,而那根棍子在他们的手臂、后背、双腿毫无预兆地敲了起来。
棍子已经敲出残影,他们根本来不及闪躲,好像无论躲到哪,棍子都会如期而至。
眨眼间,三人竟觉浑身如同被匕首割了般疼痛,手臂像是断了......膝盖骨好像碎了......肋骨好像也断了.
总之,他们觉得自己身上已没有什么好地方。
这人身手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他们全身如同软绵绵的肥虫般趴在地上,刚刚清完腹中残留,如今又挨了一顿木棍,哀嚎呻吟声都有气无力。
沈莳靠着墙,将棍子递向青黛:“要不要试试?”
青黛兴奋地点点头,将棍子接过来,照着老二的屁股来了一下,青黛没有武功,全凭真实的蛮力,对此时的老二也是刮骨般的疼。
老二想说话,嘴艰难张开:“你......”
又是一闷棍。
青黛:“说,那天是谁给我下的迷药?”
没人说话,不知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口。
青黛不等他们,兀自数着:“一、二......”三字刚要出口,老二便哭一般说:“我我我。”
又是一闷棍。
青黛又问:“谁给我套的麻袋?”
她还是站在老二面前,兀自数着:“一。”
老二:“......不是我。”
青黛:“那是谁?”
老二真是想死,他无奈说了个“老大”。
又是一闷棍。
老二大叫:“我都说了,你为什么还打我。”
青黛蹙眉:“我又没说你说了就不打你。”
沈莳刚刚放了一个烟火,现在看着青黛在玩,明显也是在等人。
青黛似乎玩够了,看着小姐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把棍子递给一旁站着的春桑:“你也来出出气。”
春桑拿过棍子,慢腾腾走到老大旁边,还未下棍,便听身后女子冷冷开口,问:“你们是谁家人?”
没人说话。
春桑双手握着棍子猛地向老大身上挥出一棍,她没有像青黛那样朝着屁股打,而是就冲着老大的后背,满是脊骨的后背,声音也很响亮,看来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当中自然也有怨气与恨的加持。
老大控制不住叫出了声,这一声碰巧让赶来的洛觞和钟伶乃至银衣楼几位弟子听到,众人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观看起来。
“冯家。”
沈莳:“哪个冯家?”
老大:“户部尚书冯桐,他的儿子冯流安是我们主子,马强是我们老大。”
沈莳:“马强?”
青黛急忙道:“小姐,就是那天上花锦阁捣乱那个,我在私宅看见他了,定是那个冯流安的狗腿子。”
沈莳恍然明白,为什么马强在洛阳府衙时是那种无所顾忌的样子,明明杀了人,却还是一副高枕无忧的模样,原来有户部尚书的公子做靠山。
沈莳问:“你们一共劫了多少女子?”
老大:“就那姑娘一个。”
沈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老大生怕那棍子又落下来,急忙道:“真就她一个。之前都是冯公子给我们钱,我们去青楼给她们赎身,带回私宅。昨日是......因为我们将钱赌输了,才迫不得已去土地庙那边偏僻地候着,这姑娘正好从土地庙出来,就......碰巧遇上了。”
沈莳问:“你们为多少女子赎过身?”
老大:“只有九个。”
又是一棍子砸下。
春桑咬牙冷笑:“只有九个?”
老大哎呦着不敢说话。
沈莳:“她们人呢?都在院子内关着?”
老大:“死了。”
还未等沈莳问出接下来的话,一旁的春桑已经气得发抖,挥棍冲着老大身上就“乓乓乓”揍了起来。
一共七棍,没人动,也没有人上前拦着。
她停下喘了两口气,狠狠道:“这是替那七个死去的姑娘打的。”
沈莳瞥了眼地上那三个人,“带上他们,去私宅。”
春桑走过时顺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匕首,紧紧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