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胤无奈:“我是说,你在胡诌什么,她是我妹妹。”
沈莳不甚在意地点点头,道:“看来是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哀怨戏码呀。”
楚胤有些哭笑不得:“我们之间绝对单纯的兄妹关系,以前经常一起入宫玩耍而已。”
沈莳调侃:“所以我才说,落花有意,”她歪头看向楚胤,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流水无情啊。”
楚胤却突然停下脚步,回看她,郑重道:“流水不无情,只是不多情。”
他垂眸看着沈莳,轻声道:“他只要专属于他的那一朵花,便够了。”
沈莳突然愣了下。
她此刻对上的眼神太炙热,赤裸裸的炙热,好像炎炎夏日被炙烤过数个时辰的石板路,四面八方的热意向她聚来,烤的人心浮气躁。
她垂下眼,像是一种无声的逃避。
沉默片刻,她又蓦然抬起头,神色早已恢复如常。
“良辰将至,王爷若还在站在这,手上的贺礼就要送不出去了。”
楚胤眨了下眼,缓缓神:“走吧。”
楚静姝身着红色绣金礼衣,她本已足够美艳,面上胭脂香粉于她不过点缀,虽微不足道,却又添柔美。
身后两个丫鬟正为她梳妆,丫鬟面上带笑,像是十分为她高兴,她们似乎也为自己即将成为景王妃的一等丫鬟而开心。
“再过两个时辰,小姐就是堂堂正正的景王妃了,小姐不开心吗?”
身后丫鬟一边挽着发一边轻声问她。
“你与景王成婚,将来就是堂堂正正的景王妃,若是景王最后能走到那个位置,你便是后宫之主,当朝国母,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陛下圣旨已下,难道你要让我们全家陪你去抗旨吗?”
“你如此不孝,想让我们陪你一起去死吗?”
父亲的话依旧清晰地萦绕在楚静姝耳边,她静静地盯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脸不自觉伸手摸上去,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丫鬟连忙握住她的手臂制止,惊慌失措:“小姐这是做什么?刚刚画好的研胭脂,小姐是对妆容不满意吗?”
她一边问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楚静姝。
楚静姝依旧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她忽然觉得现在顾影自怜的自己有些蠢,非常愚蠢,愚蠢至极。
她不是对这个妆不满意,她是对自己傲慢自大的十几年人生不满意。
到头来,不过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在棋盘上落到何处,如何入局,如何破局,皆要听从下棋人的命令。
她从没有自己,也不属于自己。
丫鬟轻声道:“奴婢再为小姐重新上妆。”说着,又在桌案上重新拿起胭脂为楚静姝上妆。
良辰将至,上妆的丫鬟手上的动作也愈发麻利,不多时妆容已被恢复原样,头上发髻也已梳好,只差带上凤冠便是位出嫁的娇艳新娘子了。
门外碎步走进一个丫鬟,行礼回禀:“小姐,公子来了。”
楚庚文只有楚静姝一女,丫鬟口中的公子自然是楚胤。
楚静姝沉寂死灰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漫上喜色,她已站起身等着。
自接到圣旨后楚静姝心里一直存着一个幻想,就连此时要踏上花轿,她心里还留存着那个幻想。
她看到楚胤不自觉弯起了嘴角,向他行了女子礼,蓦然抬眸,却见楚胤身后跟着一个女子,眼睛瞬间冷下去,面上却还带着笑。
“兄长来看我?”
楚胤点点头,不可否认,“你今日成婚,我自然要来。”
楚静姝沉声问:“兄长可是真心祝福我?觉得我应该嫁给景王?”
他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将手中的首饰盒递到楚静姝面前,“这是母亲送你的出嫁贺礼,她身体有恙,今日不便前来,希望你莫要介怀。”
楚静姝盯着那个盒子,是一个红木刻纹的首饰盒,首饰盒看着已很贵重,里面的贺礼想必定更加贵重,她没接,只静静盯着。
楚胤转了方向,将盒子交给一旁服侍的丫鬟。
“你今日是来祝福我的吗?”楚静姝盯着他,冷冷问。
楚胤刚要开口,楚静姝径直打断他的话,看向沈莳:“这位姑娘又是哪个坊里的头牌?”
她似乎并不想听楚胤对于那个问题的答案,此时却将满身怒气转头发泄在沈莳身上。
她是认识沈莳的,那日在公主府,她记得沈莳的模样。
沈莳突然觉得今日自己这个交易亏大发了,莫名承担着怒气还不能反驳。
“她是我朋友。”
楚静姝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一个衣店的店主,攀上了公主府,现下又攀上了靖安王,不愧是商人,手段让人佩服。”
楚胤愠怒:“良辰将至,不打扰,先走了。”
他突然拉住沈莳的手腕,转身离去。
楚静姝大叫起来,“为什么?”
楚胤脚下一顿。
“为什么你可以看到九流之下的那些人,却唯独看不到我?”
为什么谁都能陪在你身边,只有我不行。
楚胤背对着她,冷冷声音传来,“我是你兄长,景王妃注意言辞。”
楚胤拉着沈莳走出门口时听见屋内传来“啪”的一声响——一个首饰盒被重重地摔到地上,东西已经远远滑出,想必已经碎裂。
两人走出楚静姝的小院,沈莳挣开他的手,楚胤手上一顿。
沈莳道:“其实你不必如此对她,她今日成婚,以后也不会和你有过多交集。”
楚胤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既然心里知道,就应该提早说清,也省以后因为些模糊不清的言语,而让别人生出本不该有的心思。”他紧接着又问:“刚刚你没生气吧?”
“我为何生气?”
“那些话......”
沈莳打断他,笑道:“那些话说得不对吗?攀上公主,又攀上王爷,我的手段确实还不错。”
楚胤拧着眉:“沈莳!别这么说。”
沈莳突然笑起来,笑得没心没肺一般,“王爷也太小题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