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莳淡然接受诊脉,见楚胤紧皱着的眉头缓缓松了两道皱纹,她才出声调侃,“王爷还会给人诊脉呢?”
楚胤坐正身子,捏了捏眉心,沉声道:“学过些皮毛,不大懂。”
沈莳问:“被人灌酒了?”
楚胤回:“不碍事,喝的急了些。”
沈莳从怀里窸窸窣窣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小白药丸,递到他面前,“把这个吃下去,会好受点。”
楚胤二话没说,拿过来径直扔进嘴里。
沈莳笑道:“王爷是头疼的太厉害还是太相信我了,都不问问这是什么就敢吃?”沈莳向前倾了倾身,问:“就不怕是毒药啊?”
楚胤盯着她,突然攥住她的手,身子迅速前倾,两人只余几寸距离,一时间车厢陷入静默。
车厢侧面的车帘被晃动的露出缝隙,晚霞顺着空隙迅速溜进车厢,爬上楚胤的脸,深褐色眼瞳覆上一层绚丽霞光,仿如幽暗深谷照射进暖光,徒留深邃的美,就像一幅挥手泼墨而成的千古传颂的真迹,让人不忍移开眼。
车厢内沉默半晌,两人眼神无声对峙,有人不舍离开,有人甘愿沉溺。
沈莳恍惚觉得自己也漫上了醉意,可她明明只喝了一杯清酒。
可她真的有些醉意,到底是酒醉还是景醉,亦或是人醉?
人一旦醉意漫上心头,就总是喜欢做些平常不会做的、压在心底的事。
人一旦醉了,胆子也就变大了。
楚胤眼中逐渐迷茫,忍不住向那朵花越靠越近。
气息纠缠,鼻尖倏地碰上,像是甘草中突然落下火星。
沈莳心不可抑制的开始狂跳,车厢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她被困在车厢一角,无处可逃。
但好像,她也不曾生出逃跑的心思。
“王爷?你......”
她想撤出手腕,却不防,一双温热的唇突然落下来,一个仿佛不带任何情绪的吻顷刻间压了下来。
甘草倏地燃起熊熊火焰,沈莳攥着他的衣袖,手越发泛白。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沈莳不知道,她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是那根香的缘故,还是她刚刚杀人了,她此刻有点累,也很想在这一方狭窄空间做片刻逃避。
“沈莳......”
含糊呢喃的声音突然传来,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轰然炸响。
突然,唇上传来湿意。
他含住她的唇,舌尖在外试探,是酒醉还是烈火,他此刻全然不管不顾,他早已确定,他喜欢眼前人,私心无法抑制,他想将她据为己有。
眼见态势要一发不可收拾,她推他肩膀,用了力,那人像被逗弄一般,攻势越发急不可耐。
冷不丁的,她咬了他的唇。
突然吃痛让楚胤的酒意顷刻间醒了一大半,烈火猛地被一大盆冷水浇灭。
他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身子往后挪了几寸,有些紧张地看向面前人。
静默须臾。
他才敢开口:“沈莳,我......”
“酒醒了?”
沈莳偏过头,也不敢再看他。
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刚刚她又在做什么?
直到车外传来悠扬琴曲,便知马车已进入汀兰街。
沈莳率先挪走眼神,稳住心神,强行转移话题,“还以为冯家一事,王爷会抓住这个机会动一动户部呢?”
这个话题转得十分生硬,像是阻挡不住湖面泛起的涟漪,也阻挡不住观赏涟漪的人,无奈只能伸手挡住那人的眼睛,告诉他“湖水没有起涟漪,湖面很平静”,颇有些掩耳盗铃之意。
楚胤:“......”
他们之间此时此刻为何要谈论这些事?
她无动于衷?
她竟然还能如此波澜不惊地问出这种话?
她为何不说些什么?不做些什么?哪怕......哪怕给他一巴掌也好。
可这又算什么?
楚胤像尊泥塑的雕像,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眼前人,一动未动,过了半晌,才道:“快了。”
只这一回交谈,便将刚刚车厢内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冲散了一大半。
沈莳闭上了嘴,今日她话有些说的太多,快到花锦阁,也该闭嘴。
楚胤瞧了半天都未瞧出什么,也将眼神慢慢从她身上挪开,慢慢闭上眼。
马车优哉游哉,“吱呀”一声停下。
车是靖安王府的马车,今日自然该沈莳先下车。
沈莳起身撩开车帘准备下车时,却听身旁人慵懒开口:“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她手上动作停了停,车帘半撩着,问:“王爷口很渴吗?”
楚胤道:“酒喝了这么多,水却未喝一口,实在渴的很。”
沈莳:“......下车吧。”
窗前的芙蓉花已不在,可房间内还残留着芙蓉香气,不知是不是日常熏芙蓉香的缘故。
楚胤半开着窗,在花锦阁的二楼可以看见远处天际的落日已隐没,只余一抹残霞即将被幽蓝吞噬,汀兰街的灯火明亮,闹市此时仿若无声,站在窗前的靖安王不知何时失了魂,发了呆。
沈莳不知何时进来的,在他身后的茶桌上已倒好了茶,“天冷了,王爷酒醉还是莫要在窗前吹风。”
楚胤呼出一口气,伸手关上窗。
他眉眼弯起,目光温润,走到桌前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道:“你刚刚是不是在关心我?”
沈莳点点头,毫不掩饰地承认,“算是吧。”
楚胤心里大喜。
只听沈莳紧接着道:“一只流浪的小猫小狗若是看见了,也会关心的,况且我们是合作伙伴。”
楚胤苦笑:“你把我当做流浪的猫狗?”
沈莳道:“只是比喻,言辞不当,王爷莫怪罪。”
楚胤似乎没听到沈莳这句话,兀自喃喃道:“合作伙伴?”
沈莳也当没听见他的喃喃,继续道:“王爷若是想在这休息,就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楚胤唤住她:“沈莳!”
沈莳转身的脚步一顿,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