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伶笑问:“王爷今日来有事?”
楚胤:“没事,听说沈楼主回来了,来看看。”他浅啜口茶,芳香四溢,赞赏道,“茶很香。”
他有意无意瞥向那边练剑的少年,又有意无意地问出口,“那人是谁,此前倒未曾见过?”
钟伶头未抬,“阿莳见义勇为救回来的。”
见义勇为救回来的?
楚胤还未想清楚这几个字的含义,便又听钟伶接着道:“他非要跟着阿莳,就带他回来了。”
非要跟着?
钟伶说这话也不知是有心的还是故意的,她说完还微微抬眼睨了楚胤一眼,然后便不再说话。
楚胤低笑一声,喃喃道:“沈楼主......还真是喜欢往家里捡人。”
钟伶:“不过一个少年,银衣楼家大业大,还能养的起。”她冲那边轻声喊了一句,“过来喝茶。”
洛觞点点头,拍了拍两人的肩,一齐走了过来。
汲桑和无言各饮尽一杯茶,冲几人点点头,又走回去开始练,洛觞坐在钟伶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楚胤。
楚胤心不在焉的喝着茶,脑中不由想着昨日听到的话,“人家拐个年轻美貌的少年私奔了......虽然没见过那人面貌,不过看着背影就知道人家比你这张又冷又老的脸好看。”
“王爷有事?”洛觞问。
楚胤摇摇头,“没事。”
钟伶突然道:“王爷好像生病了。”
楚胤:“嗯?没有啊,我身体好的很。”
钟伶:“生病了,很不好治的相思病,看这模样还是单相思。”
楚胤:“......呵呵,钟堂主还真是直接。”
钟伶笑道:“我学的就是看人的本事,看过许多人,王爷又没有隐藏,尤其是那双眼睛,自然很好发现。”
不知怎么,楚胤在那一瞬间似乎觉得找到了能够解他疑惑之人,眼睛突然发了亮,虚心请教:“钟堂主觉得我的病可能治好?”
钟伶看着他,目光带着饶有趣味的笑意,“自然,说实话,我并不想王爷的病能治好。”
楚胤几乎脱口而出:“为何?”
钟伶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竟很认真的回答道:“我们是江湖人,不喜朝堂事,尤其是......其实公主府那日我就看出来了,”她看着楚胤,“那天,你不是也看见我的态度了。”
楚胤笑道:“所以你故意去找了寒钊。”
钟伶道:“果然,王爷一直在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楚胤笑而不语。
沉默片刻,楚胤忽然开口:“可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做江湖人?”
洛觞:“你身上那些皇室枷锁能摘下去?”
楚胤拇指悠然地滑动着茶盏边缘:“怎么不能,我愿意摘就摘。”
洛觞:“可若是别人不愿让你摘呢?”
楚胤:“天大地大,独我逍遥,我不愿做的事,没有人能逼我。”
钟伶静静瞧了他半晌,举起杯向他隔空示意:“希望你能一直存着这份心。”
身后门开了,沈莳走出来,看到楚胤坐在那,面上并没有什么特殊表情,没有震惊,没有疑惑,欣喜更是没有。
楚胤转身笑看着廊檐下的沈莳,不知怎么,真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恍惚回神,真是好久不见,他问:“休息得可好?”
沈莳走过来:“还不错。”
钟伶已经给她倒好一杯茶放着,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王爷今日来的巧。”
楚胤却道:“我不是今日来的巧,而是昨晚来的巧,十分碰巧看见沈楼主骑马出门了。”他紧接着又问:“不知什么事,能劳烦沈楼主亲自出手?”
沈莳淡淡地说道:“没什么事,见义勇为。”
楚胤:“见义勇为?不知沈楼主这次见义勇为又会带回来什么?”
沈莳笑道:“自然是对王爷有利的消息。”
她手里不知何时捏住一块陈皮正在把玩,暗黄的陈皮泛着淡淡的清香。
沈莳猛地抬眼,捻指将那块陈皮自前方空隙弹出去,正冲汲桑手中挥动的剑而去。
一块小小的陈皮速度同样很快,汲桑耳朵一动,眼睛向斜侧瞥去,挥剑将那块陈皮砍成两半,抬头,正看着沈莳招呼他过去。
楚胤看着汲桑快步走过来,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靖安王在心里把这个少年当成了什么,只在晃神之际,忽然听到沈莳问,“北境兵马使罗素可是王爷的人?”
他一愣,不知为何沈莳会突然问他北境军的事,并没有隐瞒,淡然开口:“是。”
沈莳道:“汲桑正巧从朔州军中来,或许有些信息王爷比较感兴趣。”
洛觞突然起身,将位置让给汲桑坐下,自己靠着丹桂树干抱臂听起来。汲桑进退为难不肯坐,被钟伶反手按下去:“让你坐你就坐。”
沈莳向汲桑介绍:“这位是靖安王,朔州军的事可以给王爷讲讲,说不定王爷能帮忙做主。”
汲桑不知道这位靖安王是否真的会帮忙,不过既然沈莳开口,他自然会将事情全无隐瞒地讲出。
他从头到尾讲着,楚胤沉默听着,前期还偶尔饮口茶,后面连茶也不喝了,就那样冷着脸一句句听着。
汲桑将他如何被抓,如何自凉州跋涉千里到了朔州,又被朔州军营中的人卖出去,兜兜转转逃出后被抓到朔州军,又在朔州军杀了一个佰长,帮助被抓的十几人跑出来一事全部讲完。
楚胤率先说出口的是,“罗素不会如此。”
沈莳道:“没人质疑罗素会如此,只是北境军出了如此蠹虫,王爷可要小心有人居心叵测,身在曹营心在汉,坏了北境军威名。”
楚胤问:“沈楼主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沈莳也不藏着掖着:“王爷处理好朔州一事,汲桑‘误杀’佰长一事想必也算是为民除害,自然也就解决了。”
还真是为了这个少年!
楚胤眉间一怔,想把这个少年一巴掌扇出花锦阁,靖安王在此事上有想法没胆子,不敢实施,只得苦笑:“沈楼主还真是思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