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麟低笑一声,道:“岳父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与王妃成婚这么久,她还未去探望过公主,作为朔宁的王嫂,去探望探望怀有身孕的妹妹,也是应该的吧。”
“岳父放心,我会派人寸步不离地护着王妃,不会让她少一根头发。”
楚庚文厉声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楚言麟突然打断他的话,狞笑道:“岳父啊,咱们许多年前就已经同在一条船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早就绑在一起了,如今还想单独抛开谁,只怕也是不能。”
“你......”
楚庚文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待到真要说出口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禁锢住,动也动不得,其实他早就明白,他早已身不由己。
楚言麟笑道:“不过岳父放心,本王的王妃本王自然会好好保护她。”
楚庚文走出景王府时,已是深夜,漆黑幽寒的深夜,幽暗长街上只有景王府门前的灯笼正在为他照亮着阶下的路。
他此刻正站在景王府门前,自然也只有景王府门前的灯笼能够为他照亮,能够在暗夜中给他一点温暖帮助,其他院子前的灯笼再亮,也总归是照不到他的脚下。
此时楚胤和计子盍也刚刚走出东宫,他们与太子的交谈自然要比景王府的交谈氛围稍微轻松些,但交谈的内容同样沉重。
楚言邕虽未出东宫,宫内发生的事情依旧第一时间传入到他的耳中,而他并不傻,自然知道是有人在一旁煽风点火。
可是,他却在见到楚胤和计子盍二人时突然问出一句,“你们可相信本宫不会做这种事?”
他本是大楚太子,当朝储君,本不应该对任何人解释这种事,可是有时,他却还想保持着自己与兄弟之间的那份纯粹的感情,并不希望兄弟对自己有丝毫的误会。
而兄弟也真的对他全心相信,楚胤和计子盍都明白且十分确认,此事自然不是太子做的,他们明知背后主导的手是谁,苦于没有证据,如果贸然行动,只怕龙座上那位会更加疑心。
三人针对暗矿一事与怀王中毒一事做了商议,最终三人一拍即合。
怀王中毒一事,楚胤装模作样查两天后就直接呈个认罪折子,实在不行就让陛下治个罪,反正陛下心里明白,也不会治他太严重的罪。
邵阳暗矿一事陛下既然都不开口,他们自然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查,不过太子前几日收到了丹州薛家的信,得知丹州柳氏在偷偷研制火药并已经向外运输了一部分。
薛氏此举自然是沈莳提前知会的,如今暗矿一事已经摆在明面上,丹州火药之事也应该让太子一方知道。
而后几天,太子和沈莳那边几乎同时收到的消息是,薛家跟踪运送火药的商队兜兜转转到一个小镇上便跟丢了,好像被别人接了手,至于接手的是谁,接下来那些火药要运往何处,薛家便再也不清楚。
茫茫江湖,那些人身手又利落,仿佛经常干这种事,薛家竟连对方的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如今楚胤这边除了派人暗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多关注着洛阳城内的风吹草动。
楚胤之后几天也的确装模作样展开皇宫内查了一通,内侍局、崇德殿的后厨以及尚食局和太医院都让楚胤一溜烟查了一遍,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中毒一事没查出来,倒是让靖安王从中莫名查出内侍局中几个内侍中饱私囊,偷拿宫内的东西出去私卖,还有尚食局的几位掌事被查出食物以次充好,以权谋私,皆被楚胤借此由头处置了。
不知道的都以为这位王爷确实虎了吧唧,拿个鸡毛当令箭真的办起了差,心明眼清的自然明白,这些人都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心怀鬼胎的小鬼。
俗话说的好,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如今楚胤手里既然有鸡毛,自然该当做利箭用一用,除一除这些小鬼,想必皇上也是愿意的。
皇上自然愿意。
怀王中毒一事虽然楚胤什么都没查到,不过按他对楚文帝所说的话,“陛下也知道那件事不好查,我虽然没查明白,但这几日也不算全无收获,也算帮陛下清除了些后宫的蠹虫,也算一件小功,陛下就功过相抵,不要罚我了。”
楚文帝果真面上带笑地斥责了他两句,也便作罢,此时就算过去了。
在楚文帝这的确已过去,可是内廷中突然莫名其妙地被人砍断几条暗线,有些人的面上自然不是太好过。
楚胤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在他的处理中,柳式和景王的暗线都在其中,而且所处的位置不是一房掌事便是有位置的内侍,都不是小喽啰。
这倒让另外两边的人吃了个哑巴亏,却还不敢明目张胆地说什么,而楚胤似乎早有准备,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未出几天,皆又重新补了位,动作之迅速,倒是让人措手不及。
楚胤这边虽然毒瘤清除的很快,也并没有什么阻碍,但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这几日,便一直在北衙禁军的训练场上......自虐。
有两人抱臂站在一旁,像看马戏一般饶有兴趣地看着演武场正策马狂奔的靖安王。
许易之问:“哎,他怎么了?心里有怨气?还是查案遇到难处了?不过案子不是结束了吗?”
他兀自说着:“不过,他最近怎么总来北衙,就今天,射完两篓子箭,箭靶射穿两个,然后跑去骑马,马都换了三匹,他是想把自己累死在这吗?”
计子盍笑道:“没事,应该是吵架了吧或者心里心里不舒服吧。”
许易之:“吵架?他?他每次吵架不是都能把对方气的半死,这世上还能有他吵不过的人?”
计子盍:“以前不知道,反正现在有。不光吵架吵不过,打也打不过,总之,他对那人束手无策,全无办法。”
许易之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
他感叹道:“怪不得能让这个尖嘴薄舌的纨绔王爷变成哑口炮仗,自己在这噼里啪啦的炸,真是让人舒心。”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为策马奔腾的靖安王排演了一出不知所谓的恨海情天、痛煞人心的大戏。
可是这场莫名而来的大戏好像和楚胤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突然很烦,浑身烦躁,就想来出出汗、排排身上的燥气而已,不过无所谓,那边看戏的两人中并没有人关心他的真实想法。
相比之下,那两位也许更喜欢自己为兄弟安排的爱恨情仇。
说话间,楚胤已下马朝这边走过来,许是玩爽了,脸色缓和了许多,面色红润。
楚胤看着这俩人一脸猥琐地盯着他,莫名道:“你们俩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吗,这么盯着我?在说什么?”
许易之幸灾乐祸:“再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让靖安王如此心浮气躁?在下十分佩服,很有趣,实在有趣,有趣的很呐。”
楚胤的脸绿了又白,白了又绿,中间还掺杂着因射箭骑马等一系列运动微微泛出的红,那脸色,别提多精彩了。
计子盍听完,看着楚胤的脸色,哈哈大笑,一手搭在满脸坏笑的许易之肩上,逐渐笑弯了腰。
楚胤真想把对面这两个损友撅吧撅吧、剁吧剁吧扔到马槽里喂马。
这俩货不知道楚胤现在想杀他们的心已经到了顶峰,依旧跟没事人一样,一个笑得肚子痛,一个还在假装强忍着笑。
楚胤看着笑得肚子疼的计子盍,淡淡开口:“你想有都没有。”
然后他立马抬眼看向许易之,依旧淡淡的,嘴角还带着坏笑:“熙姐回来后,根本没有和我提起过你。”
楚胤说完自顾自离开,骑马未消磨完的最后一点烦气在计子盍和许易之青绿的脸上散掉了。
东风吹罢西风起,青绿的脸色瞬间转换了人。
靖安王一身轻快,心情愉悦地哼起了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