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胤:“柔然那边或许有大楚官员通敌的证据,想借此以后拿捏他们。不过如今铁戈身死,柔然内乱不止,这证据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
楚言熙:“所以你们认为昨夜的刺杀和柔然有关系?”
楚胤:“是自你回国后的刺杀都和柔然有关系,而且,应该是同一拨人。否则你既未参与朝政,又没参与党争,为何他们几次三番要杀你?”
楚言熙:“或许只因为我和太子是一母同胞呢?杀人这种事,有时候本就可以没有理由。”
公主府后院有一排低矮的厢房,此时厢房外面全被黑布围了起来,就像是义庄停放尸体的屋子,阴暗潮湿,里面还隐隐传出凄厉的呻吟声。
若不是直接从外面院子走进去,只怕真要以为自己身处的是大理寺狱。
三间黑布屋子,里面皆只点了一盏油灯,屋内墙壁上挂着些刑具,虽不如大理寺狱的齐全,对于普通人却也够用。
此时,计子盍正站在被捆缚在木架上的侍女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侍女却不太好过,因为她刚刚经历过公主府府兵的一系列审问,身上的衣服已可见条条鞭痕。
这种针对杀手的审问不似破案中审嫌疑人那般循序渐进,用的手段上来就是十分狠厉,只要不致命,能多痛就多痛,马鞭沾满生盐水,一鞭抽在皮肤上,就是常年挨刀的猛汉,眉头也要皱上一皱。
侍女冷眼盯着计子盍,面上露出讥笑:“怎么,堂堂大理寺少卿准备亲自动手吗?什么大理寺,什么名门公子,不过也是以刑讯逼供的暴吏一个。”
她激道:“你若有点血性,就直接一刀杀了我。”
计子盍低笑一声,面色如常:“你也不用以言语激我,大理寺针对普通嫌疑犯自然有审讯流程。”他看着侍女,道:“可这不是大理寺,是公主府。而你,连嫌疑犯都不是,你是个杀手。”
他声音逐渐冷了下来:“对残害无辜性命的人,哪还有什么律法可言,你都可以准备杀人,为何别人不能用些手段?”
计子盍:“说吧,谁派你来的?”
侍女冷哼一声:“计少卿还是上手段吧,这样问话可没意思。”
计子盍扫了一眼墙上的刑具,然后垂眼把玩着手里的两个瓷瓶,忽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侍女未说话,只盯着他手里那两个瓷瓶。
她不说话只是因为她的确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想来,能让他带到这的,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计子盍道:“这是我刚刚过来时,一位江湖朋友给我的。”他竟然慢慢地坐在了烧的通红的火盆前,像是在暖阁喝茶一般悠闲地为木架上浑身是血的侍女做了细致讲解。
“你应是没入过江湖,不太知道,我这位朋友手下有个堂口,里面有专门研制毒药的人,有的药倒下去,就连死尸都能消得一干二净。”
他手中的药瓶已被打开,“你说,若是我将这东西撒在你手臂上、脸上,让你一点点看着自己的血肉消散,你会有什么感觉?”
药瓶中的液体被他倒入水瓢内,他端着走到侍女面前。
侍女还是冷着脸,可眼中已经露出惧怕神色,生死不过一刀眨眼的事,可是这种对肉身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实在叫人难以忍受,鞭子之类的刑具倒还好,如今这个能消散掉尸体的东西,倒真是叫她心里胆颤起来。
慢慢地看着自己胳膊逐渐消散,看着自己的腿逐渐消散,任谁听来都会害怕的吧。
计子盍看她不说话,一把将水瓢里的水泼到了她身上。
侍女紧闭着眼,似乎在等待着身体血肉消散的疼痛袭来,等了片刻,并没有。
因为这并不是消解尸体的毒。
难不成他在诈她?
侍女蓦地睁眼,刚要开口,只觉周身突然有了反应,那反应很慢,却又很快。
如同周身突然掉入布满蚂蚁、细蛇、蚯蚓、蜈蚣的虫坑里,浑身正在被撕咬攀爬,那些东西像是有什么方向,从四肢一点点、一寸寸直往胸口钻,慢慢爬行,噬着肉,啃着骨。
实在太难受了!
她感觉浑身的骨与肉都被爬满了这些东西,一点点的往里蠕动着,似乎很慢,传感却很快。
她觉得浑身的感官都似被瞬间放大,那些东西每蠕动一下,她浑身的每个毛孔都能感受到,她的四肢、七窍都似放大了百倍的触感,真是生不如死。
她现在似乎感觉刚刚计子盍所说的那种能让尸体消失的药粉也没有那么可怕了,不过是生与死的选择,如今这样生不如死才是最难熬的,每分每刻都漫长的如看不见光明的黑夜、如感觉不到暖阳的寒潭深渊。
她的手脚都被捆缚着,她想挠、想奋力挣开,想把自己身上那些在爬的东西都扯下来,可是无用,左右两边有人在竭力压制着她。
“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计少卿,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
计子盍没有看那女子,侧身盯着晦暗的墙壁,上面挂着十几种刑具,有精致小巧的,有摄人心魄的,可最终,还是这种不动声色的最可怖。
世上许多事岂非都是这样,若是看着鲜艳动人的动物植物,往往携带的毒性最强,只轻轻碰一下,便能致人于死地,悄无声息。
计子盍依旧侧着身没看她,冷声开口:“这是解药,你开口,我给你解药。”
“啊——”
木架子被她挣得左右摇晃,左右两个孔武有力的府兵才堪堪按住她,没想到看着如此瘦弱的女子,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气。
两人都不禁骇然,水里放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侍女手掌用力抻着,似想要将手指自行掰断。
过了片刻,她喊道:“我说......你给我解药......我说......”
计子盍将解药倒在水瓢里,呈在她面前,冷冷问她:“是谁?”
计少卿并不傻,已将逼至绝境,希望就在眼前,引诱着猎物跳入。
侍女闭眼高喊出了声:“李贵妃!是李贵妃——”
计子盍:“有什么证据?”
侍女喊道:“我有与李贵妃联系的信物,我受不了了,给我解药。”
“哗——”
一瓢水泼向侍女身上,不过眨眼间,身上万虫攀爬噬咬的感觉便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