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王忽然怔住,他不懂为何母后突然如此,只撩袍跪下,垂着头,不说话。
柳世卓站出来圆场,“怀王年纪小,娘娘有事好好说,何必对他发这么大火气。”
柳世珠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他年纪小,心肠软,可是这种柔软的心肠又怎么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生存下去。这才有了如今她这位母亲的费心谋划,而她的一切谋划,不都是为了她这位儿子吗?
柳世珠对楚言瑾既有着恨子难成龙的哀叹,又有着母亲舍己为亲子的慈爱,如此相顺又相悖的种种,不外乎他是皇家子。
前方若来种种血腥,他也必要迎面承担,要怪只能怪他今生生为皇家子,便有这样的命运。
柳世珠自己想了片刻,对怀王道:“你先下去吧,母后和舅舅还有事要说。”
楚言瑾规规矩矩叩了礼,转身出了门。
黄昏。昏黄的光撒在房顶的琉璃瓦片上,反射着五彩的光。
楚言邕坐在主位上,正慢悠悠地喝着茶,神色平静,无波无澜。
计子盍抬脚迈入屋内,微微行了礼,“殿下倒是好雅兴。”
楚言邕道:“怎么,子盍没雅兴?”
计子盍兀自坐在一侧,道:“不如殿下雅兴高。”
跟随计子盍身后进来的还有楚胤和沈莳,这还是第一次楚言邕与沈莳面对面相见,“想必这位就是沈姑娘?”
沈莳屈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楚言邕笑着摆摆手,“沈姑娘不必见外,请坐。”
楚胤坐下喝了口茶,这才说道:“南苑内围已经检查好,没什么问题。”
楚言邕点点头,却向沈莳道:“听说沈姑娘武艺高强,本早想相见,只是某人藏着一直不让我见,没想到能在这陵山得以见到。”
楚胤流入喉间的茶水差点乱了方向,沉声道:“殿下,你是诸君,好好说话。”
楚言邕白他一眼,“只可惜,太子妃此次未能一同前来,否则,也该让你们见见。她......也是个厉害人。”
众人:“......”
楚言邕尴尬一笑,向沈莳道:“沈姑娘到底看上他什么?家世嘛,确实还不错。武功嘛,稀松平常,不如子盍。性格嘛,偶尔像个火药桶,偶尔又像个冰山,模样嘛,”他看了眼楚胤,点点头,“也就模样看着合眼些。”
楚胤:“......”
计子盍抢着说,“殿下要贬他,可别带上我,这样岂不是将我推向那个火药桶身边。”
沈莳笑道:“殿下刚刚都说了,模样看着很合眼。”
楚言邕“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楚胤面色平静,仿佛被说的人不是自己,但是他还是在大笑中看向楚言邕,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太子虽是大楚储君,可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快乐,下毒刺杀,他从小见到大,楚胤好似已很久没有听见他如此开怀大笑了。
楚言邕摆摆手,“开玩笑开玩笑,本宫与沈姑娘头次相见,不得拉近些关系?”他指了指楚胤,轻声斥道:“小心眼,不过调侃你两句,要不你冲本宫骂回来。”
他特意咬重“本宫”两个字样。
楚胤撤回眼神,无奈喝起茶,“明日子盍陪在殿下身边,影卫也会在暗中,不过殿下还是要小心些,南苑太大,无法每寸都在掌控。”
楚言邕叹道:“怎么总是有人要杀我?太子位置就这么好?”
没人说话。
楚言邕兀自笑了:“也是,不然为何我也不愿将这个位置拱手相让呢?”
计子盍道:“本来还没什么,今日陛下突来此举,倒是将殿下瞬间推向风口浪尖。”
楚言邕道:“无妨,该见识的也早就见识过了,也不差这一次。不过,沈姑娘还是跟在阿胤身边吧,我身边人够多了,莫再伤到姑娘。”
楚胤刚要张口,却被楚言邕话音打断,“沈姑娘若受了伤,你可会放心?”
楚胤没说话,微微敛着眉眼。
沈莳笑道:“殿下可莫要小看我。狩猎我还没参加过,明日自然也想玩一玩,想来殿下不会介意,是吧?”
楚言邕:“当然,若有机会,我也想当面见见沈姑娘的武艺。”
沈莳道:“明日好像不太适合见。听说殿下也曾随名师习武,沈莳也很想见识,不过,还是以后找个合适的地方再与殿下相见吧。”
暗夜。夜幕深深,冷月挂在头顶,似触手可得。
楚胤与沈莳一并走回院子,他自身后蓦地搂住她,下巴搭在她肩窝处,“明日小心些。”
沈莳握住他的手:“放心吧,江湖闯了几年,这点机敏我还是有的。”
楚胤忽然凑近沈莳耳边,低声笑言:“你果真是看上了我的模样?”
沈莳:“......那不是玩笑话,怎地还当真了?”
楚胤忽然道:“怎么能是玩笑话?我长的不好看吗?不风流倜傥吗?不玉树临风吗?不是翩翩公子吗?”
沈莳苦笑道:“太子殿下有句话的确说的十分准确。”
楚胤:“什么话?”
沈莳:“你真是个火药桶。”
说完遂松开他的手往东厢房走去。
楚胤停住脚步,在她身后喊:“我哪有。”
沈莳轻快喊了句:“赶快回去睡觉。”
楚胤喃喃道:“我脾气明明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