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世卓依旧叩着头认罪：“臣不敢。”

待抚顺胸口闷气，楚文帝喘了口气，看了看高台之下跪着的老臣，又想起那日宣光殿中跪着的皇后，闭上眼，缓了片刻，开口道：“柳世卓刺杀太子，罪不容诛，着贬为平民，判斩刑。皇后柳氏神思倦怠，已请旨从此自闭于显阳宫，永不外出，怀王交由赵太妃抚养，柳世卓近两族着刑部并大理寺一同探查，依律量刑。河东柳氏三族之人未来十年不得从仕入朝。”

他停歇片刻，重重喘了两口气，又道：“涉事官员三品以上判死刑，三品以下革职流放，无论是刺杀还是火药一事，相关涉事人员一律交由刑部并大理寺量刑判处，由......靖安王监察。”

楚文帝说完这些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皇上......”

有谏官不满楚文帝如此判罚，正要开口，却听楚文帝朗声说：“此事，朕已决定，不必再议。”

楚言麟适时开口，拱手道：“父皇，太子重伤于此，还有驻守外围的南衙左卫军护卫不严之过，虽然严忠已行刑，但由此可见左卫军常年驻防在外以致军纪散漫，这才酿成今日之祸。”

楚文帝顺了气，点头道：“景王有何看法？”

楚言麟道：“南衙左右两卫军自先祖开国设立时本是一体，后虽拆分左右两卫独自掌军，但在外之军总有疏漏，此前虽未出大变故，陵山一事也是个警告。儿臣倒认为南衙左右卫可以重新合并，按照特定时间对帝都周边进行换防驻守，如此便能减少外防驻军懒散问题。”

楚文帝：“兵部觉得此举如何？”

兵部尚书许番道：“南衙左卫军一直护防在外，这些年并未出差错，今日之过实非多年之失，乃是人心作祟。况兵力布防调整绝非一朝一夕，如此......”

楚言麟打断道：“就像许尚书所言，正是因为左卫军常年驻守在外，才让人有机可乘，此时大楚国富民强，内外安稳无事，不正是整顿内防的好时机？”

许番：“这......”

此时，楚言麟突然看向楚胤，笑道：“靖安王觉得呢？”

楚言麟为什么问他，楚胤心里是知道的，楚言麟更是明白。

楚胤不能直接反驳，因为外军不能插手京畿边防事务，这是先祖时便定下的规矩。

虽然北境已经安稳几年，但楚胤依旧算是北境军的主帅，自然不能插手帝都南衙军的布防。

楚胤道：“臣无权发表意见，自然是听从陛下安排。”

楚文帝或许年纪大了，已经有些畏惧死亡，他不禁想到那日若是自己遇到暗杀，若是南衙左卫军依旧没有动作，自己是不是已经身死南苑兽场，是不是真的因为左卫军常年驻守在洛阳外围，没人管制，军纪散漫，才被人当了刺向皇权的利刃。

若是景王不提这件事还好，既然提出，楚文帝免不了要多想。无论如何，左卫军是洛阳帝都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地位十分重要。

楚文帝越想越觉得南衙军确实该整编一下，水若不活，鱼岂非都会变成死鱼，哪还有什么战斗的活力？

若是都变成死鱼，他的帝都皇城岂不如城门大开，就如此让敌人如入无主之城？

楚文帝道：“既如此，南衙军整编一事便交由景王负责，兵部协助。”

许番欲言又止，终究未成。

天公作美，待一应事情处理完毕，众人走出太极殿，阴沉许久的天已放了晴，湛蓝天空，白云缥缈，暖风和煦。

只是不知天公到底作的是谁的美。

楚胤与计子盍并肩往宫外走去，突听身后有人喊话，两人停下脚步，转身看见楚言麟迈着懒散的四方步走过来，在二人面前站定。

“关于南衙军合并整编一事不知靖安王可有良策？”

楚胤道：“许尚书是兵部尚书，景王兄怕不是问错人了？”

楚言麟笑道：“本想着你自小便入了军，又在王叔身边耳濡目染，见解自然与旁人不同。”

楚胤道：“边境军和禁军不可同一而论。”

楚言麟摆摆手，“罢了，阿胤有心置身事外，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话音落，他已率先离去，好像此举只是为了向楚胤显摆自己今日得胜之作。

计子盍叹道：“打死狐狸来了狼，真是够麻烦的。”

之后几天，各部对于处理柳氏一事动作堪称迅速，在这种事情上，谁也不敢不认真快速，每人都生怕被别人认为自己和这件事有什么牵扯。

据说，在靖安王探查到某个节点时，太子楚言邕突然发话，既然真凶已经落网，此事便到此作罢，剩下那些挨着边的某些人心里莫不对太子殿下感激涕零。

不过是“红白脸”的一场登台戏，如此处理也让太子得了个体恤臣下的声名。

而不知怎地，关在禁军狱的杀手头子自转到大理寺狱后便突然生了病，一开始是发热，而后浑身起豆大的红疹，看着模样甚是吓人，之后红疹竟然陆续变成水泡破了开，狱卒都在传这像是某种疫病。

无奈狱长便将这人单独关押，谁知没两天，这个杀手头子就暴毙在狱中，浑身已经溃烂的不成样子，面目模糊。

反正已是死囚，怎么样死都是死。

既然死了，狱长上报后得了指令便将他拖到城外草草掩埋，狱长也好心替同在狱中的其他犯人考虑，生怕真是传染的疫病，还叫人烧了艾草将狱中角落都熏了一遍，这才去交了差。

楚文帝自当朝处置柳氏后，之后一些小事的处理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确也不能“法责众人”，既然太子发话，他也不便再管。

春风拂过，御花园的花开得甚是美艳，如此美景，楚文帝也想偷些时间，做个逍遥散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