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子盍笑道:“小朋友,那边人更多,为何进门就来我们这儿了?”
小男孩心思活跃,“几位哥哥姐姐看着很和善,也像有钱人家的,定会喜欢买花的。”
计子盍:“你眼光不错,我们这桌,和善人有,有钱人也有。”他看着那朵芍药花,摇摇头,“不过,我不喜欢芍药,还是算了吧。”
小男孩立马换了一朵牡丹花:“这朵花哥哥可喜欢?”
他又上前一步,将牡丹花伸手往前递了几寸距离。
突然,瞬间有物划破半空,从小男孩手边一闪而过。
眨眼间,小男孩递到半空中的那束牡丹被一根筷子牢牢钉在客栈旁的木柱上,粉嫩的牡丹花朵因极冲的力量还在上下摇晃。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声“叮——”,又一根筷子撞上一把匕首,匕首顿时“当啷”一声落在小男孩脚下,稚嫩小手还停在半空。
沈莳抬头,清冷声音响起:“小孩子玩刀,可是会长不高的。”
楚胤慢悠悠喝了口茶,叹道:“沈楼主的‘朋友’还真是多,怎么没见送钱的,却都是要命的?”
沈莳无奈:“没办法,当年年轻气盛,得罪了些人。”她忽然笑道,“王爷还是躲远些,莫伤到您的贵体。”
楚胤泰然自若:“无妨,有沈楼主在旁,本王很安心。”
计子盍好像喝了一口酸浆,咧着嘴道:“哎,你们俩,调情也换个地方好吗?”
“......”
计子盍看向一动不动的小男孩,问:“你谁呀,你跟她有仇?”
沈莳:“你怎么知道是我?”
计子盍一摊手,“这几个人,既然不是我俩,只能是你喽。”
沈莳:“......”
此话逻辑好像没问题。
小男孩冷冷瞪着他,没说话。
计子盍一字一字问他:“你是谁?”
过了片刻,还是没说话,小男孩脚下也没动,仿佛不怕死般站在原地,可看他的眼睛和身体,分明怕的要死。
计子盍没得到答案,无奈问沈莳,“他谁啊?”
沈莳疑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
计子盍惊道:“你不认识他,他要杀你?”
沈莳淡淡道:“我不认识他,但或许认识他主子。”
计子盍:“主子?”
楚胤瞥了小男孩一眼,“他好像有话要说。”
花被打掉,匕首被打掉,已被吓得浑身颤抖,脚下却还是一动不动的不肯离去,显然是有话要说。
沈莳轻轻呼出一口气,说白了,他们也不过是小孩子,身不由己,都是为了活命,就像她一样,为了活命,不是同样要杀人,又和这些孩子有什么区别呢。
小孩子没有选择要杀人,成年人有选择还是要杀人,如此相比,那些杀人的成年人岂非更是恶贯满盈。
沈莳轻声道:“你家主人让你带的什么话?”
小男孩动了动嘴唇,惊惧的盯着说话女子,似乎在想怎么说出那句话。
沈莳又道:“没事,随便说,我不杀你。你赶快说完,也好尽快回去复命。”
小男孩忐忑开口:“沈楼主大驾光临,未能亲自远迎,有失礼数,特请沈楼主明日午时于落花堡一叙。阮江附上。”
计子盍低声笑道:“说的还挺是那回事的,如果没带刀,我还真相信他们是请你去做客呢。”
沈莳道:“告诉阮江,我会去。”
小男孩得到回答如释重负,匕首都未捡,转身一溜烟跑走了。
楚胤:“你真要去?”
沈莳点点头,“总该要去的。”
楚胤:“明日我陪你去。”
沈莳忽然笑了,“我又没有说我明日去。”
计子盍叫起来:“你跟一个小孩子玩字谜啊,没人性!”
沈莳淡淡道:“过些日子再去也是一样的。”
汲桑问:“他刚刚说落花堡?是个什么地方?”
沈莳道:“一个满是落花流水的好地方。”
落花堡确实是个落花流水的好地方,四季不败的满院鲜花,四季不断地潺潺流水。如果这里面没有杀手,没有机关,没有滋润鲜花的满地鲜血,一定是众人趋之若鹜的地方。此时,却只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魔窟。
汲桑忽然又问:“这个小孩子也是落花堡的吗?”
沈莳点点头,郑重道:“他们也算杀手。”
汲桑惊讶:“杀手?”
沈莳:“他们已经杀过很多人了。”
汲桑:“这么小的孩子?”
沈莳冷笑:“就是这么小的孩子,他们并不比一个成年人好对付。”
一个小孩子岂非比一个成年人更容易让别人放下戒心,或许有时候,根本也不会有人会对一个无任何力量的小孩子有什么防备心,而恰恰因为这种结果,江湖上已有许多成年人乃是武功高强之人或因毒、或因暗器而死在他们手中。
成年人对战时面对面,刀砍刀,剑砍剑,可是这些小孩子,都是生面孔,隐匿在人潮人海中,没人会发现,或许是小乞丐、或许是卖花郎、或许是个在热闹街道上乱跑的孩子,总之,他们随处可在。
他们不会记得谁是谁,出了门,脑海中只会记得自己做任务的那个人长得什么模样,他们脑海中永远有一张脸——一张他们要杀的脸。
计子盍问:“那你又是怎么惹到他们了?”
沈莳道:“没什么,不过是年轻不懂事,总想着为朋友两肋插刀,所以免不了同着几位伙伴把落花堡弄得没花了,只是当时的二堡主趁乱跑走了,没有赶尽杀绝,没想到他死性不改,又重操旧业。”
计子盍瞪着眼睛张着嘴,僵硬的脸十分不走心的发出“呵呵”两声笑,“原来是你,沈楼主年轻不懂的‘事’未免有点多。”
沈莳有口难言,其实她很想说那件事她纯粹是出力的,不是背后“主谋”,可谁让她们几个才是和阮江正面对上的人呢。
计子盍拍了下楚胤,给楚胤吓得一惊,喝道:“干什么?”
计子盍叹道:“你自求多福吧。”
楚胤:“什么?”
计子盍:“我以前听江湖朋友说过,有一处落花堡,喜欢抓小孩子,以毒药控制他们做杀手,可后来突然被一伙人给灭了,杀了堡主,还给那些孩子解了毒,至此便在江湖上消失了,没想到几年后又出现了,原来那伙人就是她。”
沈莳郑重道:“‘那伙人’不是我,是我们。”
计子盍:“你们是谁?”
沈莳:“我们就是我们,很多人,而且你的消息有误,堡主也不是我杀的,孩子也不是我救的,我就是个打杂的。”她看向计子盍,忽然笑道:“不过,没想到计少卿有这么多江湖朋友?你刚刚那个问题我会好好的、认真的考虑。”
计子盍:“什么问题?”
沈莳:“你说要加入银衣楼的请求,我会好好考虑。毕竟江湖行走,多个朋友多条路,计少卿这么多江湖朋友,银衣楼也需要朋友,岂非很有缘。”
计子盍:“呵呵,沈楼主拿我当牵线人啊。”
沈莳笑了笑,搭上楚胤的手,“这不还有个牵线人嘛。”
楚胤:“乐意之至。”
计子盍扯着脸苦笑道:“呵呵呵呵呵......”他顿了下,又赔笑道:“那就多谢沈楼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