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半空如利刃般飞来的每片粉嫩花瓣都带着见血封喉的毒,看似柔软的花瓣却比利刃还锋利,若是轻轻擦过皮肤,便会瞬间流出血,暗红的血。
落花有悲,便要寻条人命相赔。
沈莳毫不退让,学着阮江同样挥袖,她也有一种暗器。暗器发出,随即转腕蓄力,飞身而起,剑锋所到之处落花皆瞬间成了碎花,银针落地时,剑锋已划过阮江脖颈动脉。
动作极快,极迅猛。
鲜血喷涌而出,阮江竟还抬手捂住喷出的血,血顺着他的手迅速流下,染红他的袍袖,他双眼已凸出,瞪着眼十分不甘地砸了下去。
另一边也已收剑,青黛腰间荷包瞬间瘪了一大块,“打狗”已结束。
天光已然大亮,直愣愣打在人身上倒是有了些热意,三人翻身上马。
沈莳瞥了眼身后的尸体,淡淡道:“走吧。”
北境兵马使罗素本是驻扎在银州,可自从得知朔州强抓良民充军,还当做奴隶贩卖一事,他便与藏弥各州探查,如今正在朔州等着靖安王的到来。
这几个月,北境几州已有几个佰长乃至两个校尉被罗素拿到确切证据直接处死,还有几个虽然也有证据指认,但罗素没有擅自行动,因为他们说了一件事,一件并不是单纯抓人充军这么简单的事。
那人说他们做这些事一是为了填补军饷,二是将钱全都上交给了都督,除却罗素所在的朔州都督已被下狱且供认不讳外,另外几州的都督罗素还并未抓捕,不过早已在藏弥带人的监视中。
近几年北境虽然无大战,可北部个别蛮族的小大小闹,动不动的试探还是会有,兵部对于边境军的军饷从未克扣延迟过,罗素又是个善于综合考虑的长官,绝不会出现一州乃至几州军饷不足的情况。
如此可见军中发生了何事自然不言而喻。
三人来到朔州府,藏弥已在府门前候着,看到楚胤跟见到救星般,转头瞥见沈莳和青黛,脸上的笑意却忽然僵住。
他离开洛阳几个月,恍惚记得他走前这两人关系不明,反正不是眼前这样,只看了两眼二人之间的几不可察的气氛,不用问,他已知道。
藏弥兀自叹了口气,如旁若无人般附在楚胤身旁,压低声音问:“王爷,得手了?”
楚胤不轻不重的拍了他一下,“关注点错了。”
藏弥嘻嘻笑了声,正色道:“罗将军去军营了。”他引着几人走进去,边走边道:“其他进展王爷都知道,前些日子罗将军将朔州都督下了狱,其他几州还未处置,都派了人暗中看着,这些便是最新消息。”
楚胤:“承认了?”
藏弥道:“罗将军亲审,证据确凿,影卫还在他家中发现了与京中往来的书信。”
罗素自军营回来时,已经戌时,他快步入了正堂,跪地行礼:“末将见过王爷。”
楚胤将其扶起,笑道:“你现在可是北境兵马使。”
听闻此话,罗素更加无地自容,“北境军中出现此等祸事,皆是我监管不力,还请王爷责罚。”说完,他又一次跪了下去。
楚胤无奈叹道:“我们就别这样跪来扶去的,像两个傻子,坐下,说正事。”
罗素点点头,两人一同坐在茶桌前。
楚胤道:“之前给我的那些人,我请人帮着查了下,这些人或多或少、长线短线都和楚尚书、景王有些关系。”
罗素惊道:“景王?可我看他们的履历却和景王八竿子打不着啊。”
楚胤:“你看的哪的履历?”
罗素:“州府里登记的兵士履历,姓甚名谁,祖籍何地,甚至还有亲族记录,一应俱全,难不成这还能造假?”
楚胤慢悠悠喝着茶,悠然道:“不说北境十几个大的州府,就单说此地的朔州军,朔州现任兵士约有两万多人,且不说下面的佰长,就说校尉,也有十一人,若不出大的战事,谁又会如此细致地去核查一个校尉的人际往来,亲友三族都有何人,是何关系?”
“何况,我朝容纳所有适龄男子参军,若不特殊吩咐,兵部登记造册也是做简单核查,谁会查这么细,只要登记的书吏或整理的书官偷摸做些改动,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当然,并不会有人有闲心去改这些对自己没利反有害的事,但若是有上官吩咐,便又是另一说。”
罗素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有些人身份只有寥寥几字,也的确没法核查。”他又继续道:“前些日子洛阳一事我也有所耳闻,我虽不在朝堂,但也带兵十几年,景王整编南衙军一事实在有些蹊跷,希望不是我多心。”
楚胤道:“不是你多心,而是这本就是事实,非常蹊跷的事实。”
罗素道:“难道他有异心?”
楚胤道:“陛下最近神思倦怠,自陵山祭典后已甚少上朝,虽未明旨对外,但一些朝政已渐渐让太子接手,他若有心,也是该着急了。”
罗素道:“朔州都督说他手上那些银子,之前每次两三个月一批来人将银子运走,已经有两年了,若是这几州都如这样,想必也是很大一笔银子。现在虽然一时查不到银子去处,但这几州的人却都在,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楚胤淡淡道:“如何处置?北境军没有军法吗?大楚没有律例吗?赵严既然已经承认,按照军法处置便是。”他顿了下,又道:“不过,处置他并不着急。”
他起身看了看院内晦暗夜色,冷声道:“定州倒是要亲自去看看。”
罗素已起身,“王爷要去定州?”
楚胤点点头,道:“你写好朔州都督处置的折子,让人快马加鞭送去洛阳,过两日随我一起去定州。”
暗夜深深,朔州夜晚的风很硬,吹得人身上还是冰冷的。
楚胤本要回房休息,转身却来到沈莳门前,手距门框两寸,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回两次,手未落下,门却开了。
沈莳看着他,问:“敲个门这么纠结?”
楚胤笑问:“还没睡?”
沈莳认为他明知故问,向后瞥了眼,“灯还亮着,怎么可能睡?”
楚胤笑道:“没什么,只是朔州夜间冷,想问问你住得可还习惯?”
沈莳:“习惯啊,走江湖的,哪有这么娇弱。”
楚胤上阶一步,入了门,垂眸看着她,不说话。
沈莳莫名:“有事?”
楚胤忽地一把抱住她,头埋在她肩窝处,深深又慢慢地呼吸了一个周天,一股淡淡香气充盈在鼻腔,这才开口,在她耳边笑道:“没事,就是有点冷,想抱抱你。”
沈莳低声笑了,回抱住他,“你是小孩子么?”
楚胤喃喃道:“不是。我是小白脸。”
说着,已不着痕迹地吻向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扑在皮肤上,沈莳攥住他的袍袖,眼疾手快制止他,“不行!”
楚胤贴着她耳边轻笑:“我又不会做什么。”
夜风忽地吹起,天边半弯月亮似银簪般明亮。